新《書林清話》—《沈津古籍版本二十講》

新《書林清話》—《沈津古籍版本二十講》

我在哈佛燕京圖書館工作時就想寫這麼一本書,所以收集了很多材料,後來在中山大學圖書館當特聘專家期間就開始慢慢做,想把它做成一本「新《書林清話》」。您知道,《書林清話》①的作者是葉德輝,他是湖南的大地主,也是大學者,1927年湖南農民運動時被槍決了,但是他的學問在當時是很有影響力的,章太炎、吳梅等都認為他不應該死。葉的《書林清話》在清朝末年就出版了木刻本。《書林清話》裡作者、出版、典故的問題等素材都得自葉的收藏,也有相當部分參考了別家的藏書志或藏書目錄。限於財力,不可能和公共圖書館相比,因此葉德輝的《清話》有很大的局限性,也有一點點錯誤,但今天研究版本和目錄的學者想要入門都繞不開這本書,而有些版本鑒定專家在專著中還大段抄錄葉的《清話》呢。我在中國上海、香港地區和美國的幾個重要圖書館負保管書庫之責,平時看書翻書、向導師與收藏家請教的過程中,所獲得的第一手信息遠遠多於葉德輝,所以我有責任把它們揭示出來。

我把得到的信息全部收集起來,慢慢消化之後,列成大約二十個題目,每一講一萬字至六萬字不等。第一講是雕版書(刻本)的版式、行款和它的書口,這是最基本的。比如魚尾是書的折疊線,功能在什麼地方。有些人說憑魚尾可以鑒定出版本,這是無稽之談,我見到的書中個別的居然有六個魚尾。又閔、凌兩家的套印本是沒有魚尾的。第二講講板片。收藏家姜尋在北京成立了一家雕版博物館,我、艾思仁教授、國家圖書館出版社總編輯殷夢一起去參觀過。

我想講解某書板片是棗木、梨木、桃木、檀香木還是楠木;板片是正面印,還是為了節約工本正反都可以印;板片在當時多少錢一塊,如何流通;有些書的板片怎麼到今天不全了呢,是兵燹、水災、火災導致的,還是由於政治原因被銷毀了。再比如古書當中的牌記和扉頁是兩個不同的元素,上面有出版年、出版者,類似今天的版權頁。牌記有各種形狀,如鐘鼎形和古琴形,我會告訴讀者牌記的作用。扉頁也是這樣,很多作假的書是在牌記和扉頁的年份作假。文人一般沒有很多的積蓄,要印一部書需要資助,所以助刻我也在書中有專文講解。至於寫工,刻工(印工、繪工),稿本,抄本,印數(刻本、活字本、印譜),書價(明、清),編目與著錄,書志及其編寫,藏書印的鑒定,版本鑒定,紙張、殘本與殘頁,人才的培養,翻刻,書估,聚書,等等,我都會娓娓道來。

我希望自己寫的內容和別人不太一樣,應有自己的想法及判斷。比如雕版書的扉頁上刻有「本衙藏板」,這在編目過程中常能看到,雖然有個「衙」字,但我以為大都是私家的,並不全是官家。再比如書的版權問題,古時候有沒有出版法?在古代如果翻刻,「千里必究」,這是古人的維權意識。如曆書,明代《大統歷》、清代《時憲書》,都不允許民間翻刻,越雷池一步就可能有牢獄之災。

再比如一本書有寫工、刻工,書口的下面有他們的名字,這些人沒有地位,但不能忽略。後來寫工的問題,我發現國家圖書館古籍館的陳紅彥也寫了,但一核對引用的例子,和我寫的不一樣。鑒定版本方面,刻工的信息也可以提供線索,如安徽歙縣虯村黃姓刻工,還有書的印工、繪工、裝訂工也不能忽略,我把看到過的第一手資料全都寫在書中,能為他人作嫁衣裳,供研究者作研究。

目前這本書只寫了六十萬字,舉的實例中似乎還要加上大量的圖片,讓人一看就懂。希望此書可以對中國古籍編目和鑒定人員有所幫助。


①《書林清話》是中國第一部真正系統的書籍史,用筆記體寫成,敘述唐宋以來刻板、活板、套色各種印刷方法。葉德輝(1864-1927),精於版本目錄學,喜藏書、編書,以刻書聞名。


本文原刊《沈津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