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文章

關於《潰癰流毒》的幾點考證

圖片
關於《潰癰流毒》的幾點考證 來新夏 一、緣起 幾十年前,我在一所高校教「中國近代史」,「鴉片戰爭」是該課的第一講。我除了以(道光朝)《籌辦夷務始末》為主要依據外,還想有更多以前未多涉及的史料。1954年,《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鴉片戰爭》六冊由神州國光社正式出版,我購得後詳加批閱,在第三冊(頁337-352)我讀到《潰癰流毒》「選輯本」。又在第六冊《書目解題》中,找到《潰癰流毒》的提要,對該書有了初步瞭解。但有若干疑點。當時只留下一點簡要的記錄,加上連年坎坷,這事就此擱置。直到本世紀初整理舊物時,偶然發現這些記錄,於是先把它寫成一則《潰癰流毒》的簡單提要,收入我所著的《清人筆記隨錄》中。接著我瞭解到傳本除《選輯本》外,美國國會圖書館和上海圖書館都有藏本。2005年在北京參加古委會召開之會議,與美國國會圖書館的居蜜女士相晤,談及《潰癰流毒》一書。居蜜女士慨然允以全書複印本相贈,並邀我整理點校,正式出版,我即允諾。未幾,即自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轉來美國國會圖書館所藏《潰癰流毒》複印本,並附有該書提要目錄。憾以公私叢雜,未能及時著手,以致該書置之高閣,幾近遺忘。直至2014年春,整理舊藏,始發現該書尚延擱未著一字,愧對舊友!現雖年逾九十,神疲目眊,而復印稿亦已字跡模糊,進行尚有困難,惟既承諾於前,何可爽約?乃決定以垂暮之年,盡生前二三年之力,完成整理點校工作,以報老友。 二、輯者 讀一本書首先要知道作者的姓氏、籍貫、學歷、仕歷、著述,更希望瞭解寫這本書的緣由。我最初讀《潰癰流毒》「選輯本」,作者署「不著輯人」,只在第一條後著「鶴間識」三個小字;其《書目解題》亦題「不著輯人姓名」,惟提要稱:「文件後常有鶴間評語,亦稱鶴間居士,當係輯者別號。」此說不準確,「選輯本」僅有二處「鶴間」字樣,而非「常有」。後偶檢道光後《華亭王氏族譜》,見附有《鶴間草堂主人自述苦狀》一卷,係王清瑞自譜。其中道光二十二年條記稱:「六月,和議成,逆夷兵船始退出。」其下以雙行小字自注稱:「余輯《潰癰流毒》一書,詳載始末。」又《自述苦狀》後附姚椿長詩一首,中有句云:「《潰癰流毒》誰所為?嗟爾載編空激切!」其下有雙行小注稱:「君輯《潰癰流毒》一書,詳載英夷反復事」,則《潰癰流毒》之輯者,當為《自述苦狀》之譜主無疑。 據《自述苦狀》所記,譜主王清瑞,字輯之,後改名王清亮,字慕筠,初號省齋,又號心萱,自號鶴間草堂主人...

《保嬰全書》

《保嬰全書》 郭明芳  《保嬰全書》廿卷廿冊,〔明〕薛鍇、薛己著,明萬曆十四(1589)年趙可懷陝西府署刊本,國家圖書館藏,書號:06017 版框高20 x 13.9公分,單邊,每半葉八行、十七字,小字雙行同,版心白口,單黑魚尾,魚尾下記「保嬰全書」卷次與葉數。卷端題:「保嬰全書卷之一」,次行題:「贈太醫院院使薛鍇編集」,三行題:「前太醫院院使男薛己治驗」,卷末題:「保嬰全書卷之一終」。 按,卷十一以後卷端僅題「明太醫院院使薛己編集」,無題薛鍇名。或可知此書前十卷為薛鍇編集,後十卷為其子己編集。 卷首有萬曆癸未仲春望日賜進士第通議大夫奉敕巡撫南贛汀韶等處地方提督軍務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河汾王緝撰〈保嬰全書序〉,次萬曆十七年巳丑冬長至日賜進士第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勅巡撫陝西等處地方賛理軍務重慶趙可懷書〈重刻保嬰全書敘〉,次萬曆甲申春正月既望之吉賜同進士出身文林郎巡按福建監察御史游義烏日池主人龔一清季白撰〈保嬰全書後序〉,次〈保嬰全書內症目錄〉,卷尾有萬曆庚寅歲春三月吉旦陝西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王體復頓首謹書。 薛鍇(未知生卒年)字良武,江蘇吳(今蘇州)人。其精研醫理,擅小兒,弘治中或薦入太醫院,歿後追贈太醫院使。著有《保嬰撮要》、《保嬰全書》等書。 薛己(1487-1559)字新甫,號立齋,江蘇吳人,父鍇,繼承家學,精內外婦兒等科。正德於元年補太醫院院士,九年為御醫,十四年為南京太醫院院判,嘉靖願年升院使,不久致仕歸鄉。著有《內科摘要》、《外科樞要》等書。    是書為薛鍇所編小兒方書,凡分內、外二編。其卷數舊或有館藏著錄「四十卷」,蓋合外編(即《保嬰撮要》)與內編(即《保嬰全書》)合稱,今已此書僅及內編(即目錄所稱「內症」),故仍以廿卷著錄。沈津先生書志稱「《四庫全書總目》入子部醫家類存目,書名為《保嬰撮要》。《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著錄,有明萬曆三十年刻本(上海中醫藥大學圖書館藏)、明萬曆刻本(北京市文物局藏),此本則不見著錄。」兩種不同,此需先說明。 館藏本為萬曆十四年陝西所刻,另見上海館藏,題「重刻保嬰全書」,十一卷二冊,著錄「萬曆二年刊本」。版框高19.2x12.2公分,單邊,每半葉十行、廿二字,版心白口,題「痘疹全書」,單黑魚尾,其卷八有殘缺云云。 萬曆癸未仲春望日賜進士第通議大夫奉敕巡撫南贛汀韶等處地方提督軍務都察院右副都御...

《金閶丹山堂新刻增訂釋義經書便用通考雜字》

  《金閶丹山堂新刻增訂釋義經書便用通考雜字》 郭明芳 《金閶丹山堂新刻增訂釋義經書便用通考雜字》二卷二冊,〔明〕徐三省編,戴啟達增訂,清乾隆刊本,國立公文書館藏,書號:369-0051  版框單邊,三截,中截歷代帝王總紀,下節正文,每半葉十行、廿二字,小字雙行同,版心白口,記「增補通考全書」,單黑魚尾,魚尾下題卷次與葉數,下緣有「丹山堂」字。卷端題:「金閶丹山堂新刻增訂釋義經書便用通考雜字上卷」,次題:「徽郡益吾徐三省編輯惺菴戴啟達增訂」,卷末題:「通考全書上卷終」。 首有扉葉 ,作「徽郡原本。新增萬寶元龍雜字。丹山堂藏板。」卷首有乾隆三十年乙酉孟春香雪窗主人書〈序〉,次〈丹山堂新刻增補便用雜字世事通考全書目次〉,目次末有「丹山堂新刻分類元龍便用世事通考全書目次終」一行。 徐三省,號益吾,徽郡(今安徽)人,生平無考。 戴啟達,號惺菴,徽郡人。生平無考。 是書屬於民間雜字,亦即做為民間知識傳播體系讀物,其題名,或名「新刻增訂釋義經書便用通考雜字」(卷端),或名「新刻增補便用雜字世事通考全書」(目次),或簡稱「增補通考全書」(版心)與「新增萬寶元龍雜字」(扉葉)。凡上下二卷,計其子目有天文、地理、時令、人物、文職工署、武職公署、身體、病症、人事、俗語、婚姻、喪祭、訟獄、士文、農業、百工、商賈、婦道、狀元考、大清官制總數、大清滿漢品級考(以上上卷)、釋道、木料、宮室、船隻、雜貨、珍寶、銀色、首飾、衣冠、絲帛、顏色、靴鞋、五穀、蔬菜、菓品、葷食、素食、酒名、屠宰、農器、鐵器、軍器、樂器、玩器、酒器、瓷器、瓦器、石器、磨器、木器、竹器、漆器、花、木、竹、草、藥、禽、獸、馬、鱗、蟲、古字、疑字、易聲、字式、諸譯國名、江湖風暴、治骨鯁神符。 乾隆三十年乙酉孟春香雪窗主人書〈序〉,云:「吾嘗觀世事通攷一編,上自天文地理,下至草木蟲魚星卜醫藥,無所不備,攜之篋笥,亦足為游藝者之資焉。顧其中猶有缺略者,則繙紳之品秩未全,而冠带之朝儀未載也,夫設官分職,乃一朝之大典,而服物采章亦所以辯上下定民志者,而可或略乎哉?今大成堂主人乃取而增補之,而品秩與朝儀釐然大備,士宦商賈皆有所稱焉。吾見是書之雅俗交賞,而雞林之争購者,將不脛自馳也已。」 由此序知原刊當是大成堂,但作為暢銷書,大成堂刊梓後,亦有不少書肆相競重梓。大成堂本今似已無存,檢中國國家圖書館藏一部「敦義堂本」,著錄康...

《新鐫劉雲嶠太史摘纂然然故事》

《新鐫劉雲嶠太史摘纂然然故事》 郭明芳  《新鐫劉雲嶠太史摘纂然然故事》五集五冊,〔明〕劉曰寧編纂,明萬曆金陵李氏聚奎樓刊本,國立公文書館藏,書號:367-0100  版框單邊,上下二截,上截翰墨選鐫,下截正文,無框線,每半葉十行、十九字,小字雙行同。版心白口,記「然然故事」,單黑魚尾,魚尾下題「天文類一集」與葉數。卷端題:「新鐫劉雲嶠太史摘纂然然故事一集」,次行題:「太史雲嶠劉曰寧纂」,三行題:「狀元瀛海張以誠校」,四行題:「書林少泉李潮梓」,卷末題:「故事一集終」。 首有扉葉,作「鐫忠孝廉節義五集然然故事。壬子春月李氏聚奎樓梓行」,卷首有萬曆壬子歲春日我白趙獅聖譔〈然然故事序〉,次〈新刻然然故事目錄一集〉,封面墨筆題籤,作「然然故事幾集」。 按,萬曆壬子為四十(1612)年。 劉曰寧(1555-1612)字幼安,號雲嶠,又號雲居,江西南昌人。萬曆十七年進士,選庶吉士,十九年授翰林院編修,歷官國子監等職,四十年改吏部右侍郎,卒於赴任途中,追贈禮部尚書,天啟初追諡文簡。《明史》有傳。 張以誠(1568-1615)字均一,號瀛海,華亭(今上海市)人。萬曆廿九年狀元,授翰林院編修,守制,卅二年補原職,四十四年丁父憂,歸鄉,以哀毀卒於家。文宗蘇軾,師法孟浩然,著《毛詩微言》、《國史類記》、《酌春堂集》、《須友堂集》等書。 李潮(未知生卒年),字少泉,明代萬曆金陵聚奎樓書坊主人。 按,明代名「李潮」有二,一為嘉靖間蘇州刻工李潮,刻過南京國子監《史記》、徐焴刊本《唐文粹》等書,另一為萬曆間南京書肆聚奎樓主人。 是書題「然然故事」者,蓋取相關故事彙集成編,可然然上口之謂。是書不分卷,凡分五集,第一集為天文類、地理類,第二集為皇家類、官品類、人道類,第三集為異端類、人品類、交際類,第四集為文學類、人事類、寶貝類、鳥獸類,第五集為花木類、宮室類、器用類、飲食類、服飾類、通用類。上截各類亦約略相近。 萬曆壬子歲春日我白趙獅聖譔〈然然故事序〉,云:「故事一書,坊刻牛汗,惟茲編出于劉雲嶠先生之手,旁搜二酉,撮其要而殺青之,其錄夫聖君賢佐之勛業,如山岳之巍,……」 此書題劉曰寧纂,刊於萬曆四十年,即其卒之年。檢劉氏中仕後及服公職,萬曆卅七年丁母艱,守喪期滿,卅九年始改授新職,四十年赴任途中卒。自無日用類書之編,此書或有可能書估托名劉氏之作,用以招徠讀者。今檢中國國家圖書館...

讀人·覓事·悟論·近遺《沈津書話》四卷談

圖片
 讀人·覓事·悟論·近遺《沈津書話》四卷談 黎冬瑤 如果要將當代古籍版本學家進行分類的話,「沈津」這個名字完全有理由自成一類。除了豐富的古籍鑒定、編目經驗及著述成就以外,沈氏在「書志」「書話」體裁上獨樹一幟,為古籍保護事業的繁榮增添了一抹春意。 新書題名《沈津書話》,自然要從「書話」講起。沈津先生的書話雖然出現較晚,但他無疑是當代撰寫古籍書話的第一人。 卷一《書人》,共收錄沈津先生對業內先賢及摯友的紀念文章56 篇。正如沈先生曾言:「版本目錄學領域中的許多軼事、佳話、藏書故事,須靠當時經歷人的回憶親筆寫出來、留下去」。在沈先生的筆下,典籍文獻如同穿透歷史的鏡子,讀者可以領略清代文人藏書著書的志趣,如翁方綱、張廷濟、韓應陛等;也可以照見民國「大咖」張元濟、羅振常等人的藏書或販書作為;還可以為「國之巨匠」顧廷龍、徐森玉、趙萬里、潘景鄭等人的大家風範及卓越貢獻而動容,向谷輝之、姚伯岳、韋力、劉薔等當代古籍工作者在事業上的不懈努力而致敬。 沈津先生撰寫的書話,最令人著迷的便是其辭情高雅、詞句懇切的行文風格,以及他的至情至性。例如,在寫到與古籍版本學家沈燮元先生的交往時,沈先生回憶起與燮翁的最後一面:「那天早上我偕小友王宇博士同去,剛轉到頤和路口,就看到老人頂著日曬,早早站在路邊等候我們,畢竟是耆宿大賢之人,這讓我們十分不安。」」文字間還插有二人攀談時的照片。讀到此處、看到此景,不覺令人心中震顫。 卷二《書事》基本上收錄了沈津先生對諸多典籍書目的評價,包括一些具有學術價值的正誤問題、讀書感悟以及參會發言等,共計62篇。通讀《書事》,可認定沈氏書話具備三大特性:其一,敏銳性,如在《〈新箋決科古今源流至論〉的版本鑒定》一文中,通過自己在過往鑒定中的錯誤經歷,十分尖銳地指出元刻本在鑒定中的諸多難點,為未來對元刻本鑒定的技術攻關指明瞭方向。其二,全面性,如在《給李肇星看什麼》一文中,沈津先生極具智慧地為李大使準備了參觀哈佛燕京圖書館所需的書目、文獻,由一則參訪故事便將革命文獻的收藏情況展現在讀者面前,打開了學人在版本學研究中的前沿視域。其三,現實性,如《「第三屆版本目錄學文獻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後談》《在天津師範大學古籍保護研究院三週年院慶上的致辭》兩篇文章,雖然都屬於參會發言,但充分展現出沈先生對古籍保護事業在現實工作中的深入理解,加強了全社會對於古籍保護事業發展的關注與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