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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的社會史》修訂版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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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的社會史》修訂版後記 何朝暉 《書籍的社會史》是我翻譯的第一部學術著作,也是較早譯介到國內的海外漢學家研究中國書籍史的成果。時光荏苒,一晃距離該書中文版面世已經15年了。 2022年夏,中文版責任編輯張晗聯繫我,提出要再版此書,問我有沒有需要修訂的地方。我正好也想對譯文做些完善工作,於是就和張晗約定修訂後再版。當時我的碩士研究生郭永臻已完成畢業答辯,準備秋季去北師大讀博,時間相對充裕,我就請永臻幫我通讀全部譯文,並蒐集一下讀者對該書的意見,以便修訂時參考。 兩個月之後,永臻將結果返回給我,令我大吃一驚,也十分感動。他不僅通讀了譯文,而且在很多地方核查了英文原文和引用資料,並提出了不少修改建議。永臻本科畢業於尼山學堂,文史基礎比較扎實,讀書、做學問一向嚴謹認真。他為此書的修訂做了大量的、出乎我意料的工作,我要特別感謝他。 看到永臻返回的結果之後,我感到僅僅小修小補是不夠的。我在吸收永臻的意見對譯文進行修改後,自己又通讀了一遍譯文,作了一次比較全面的修改。此次修訂主要是對譯文風格和表述進行了調整,同時改正了一些漏譯、誤譯,增加了一些譯注,對作者所引用的資料及其解讀加以說明。 15年前我在翻譯本書的時候,還在某種程度上信奉魯迅先生的「硬譯」主義。我的想法是,應該盡可能地保持原作者的用詞和句式,以達到「原汁原味」的效果。書出版後,偶爾聽到譯文不是很好理解的說法,開始並沒怎麼往心裡去。直到我自己的學生也這樣說,我才感到譯文可能確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這次修訂我再次通讀自己的譯文,才發現很多地方翻譯腔很重,詰屈聱牙,晦澀難懂。當初我譯完後也曾在交稿前通讀過全文,卻並沒有這種感覺。翻譯是溝通原著者和讀者的橋梁,翻譯的時候譯者容易沈浸於原書之中,不自覺地被原書的語言牽著鼻子走,呈現出來的結果就是亦步亦趨,不敢越雷池一步。15年後再讀自己翻譯的書,已經與原著產生了相當的距離感,站在了橋的另一端,也就是讀者的立場上,才發現上述問題。在此,我要向曾被我的譯文折磨過的讀者諸君,說聲抱歉。這次修訂,也意味著我對自己翻譯風格的反思。英文原著讀起來其實是相當流暢的,譯成中文後應當讓中國的讀者感受到同樣的流暢,這才是真正的原汁原味。此次修訂,將很多長句改為短句,復句改為單句,語言更簡潔明快,表述更符合中文習慣,以便於讀者理解。經過修改之後,不敢說譯文已經十分暢達,但肯定比上一版要流暢耐讀得多。...

《藏園經眼錄》的文獻學價值

《藏園經眼錄》的文獻學價值 趙嘉 摘要: 《藏園老人手稿》為著名版本目錄學家傅增湘先生有關古籍校勘及版本目錄之學的全部手稿,由傅熹年先生整理,於2020年由中華書局影印出版。該書中的《藏園經眼錄》,乃後來整理本《藏園群書經眼錄》的主要材料之一。《藏園經眼錄》與《藏園群書經眼錄》雖然屬於稿本與整理本的關係,但是由於二者體例不同,前者包含有豐富的民國時期藏書史料,未能完全通過《藏園群書經眼錄》得以體現。《藏園經眼錄》涉及的書人、書事具有典型性,為研究這一時期的藏書活動的學者提供了豐富的資料。 關鍵字:傅增湘 藏園經眼錄 藏園群書經眼錄 版本目錄學 傅增湘(1872-1949),字沅叔,晚號藏園老人,四川江安人,是清末至民國時期著名的版本目錄學家和藏書家。關於《藏園經眼錄》,傅熹年先生在《藏園群書經眼錄整理說明》有所說明: 先祖逐年南北訪書時,必攜帶筆記和一部莫友芝撰《郘亭知見傳本書目》。所見善本詳記在筆記上,題名為《藏園瞥錄》或《藏園經眼錄》。又把各書行款牌記序跋摘要記在《書目》上,以便檢索核對,題名為《雙鑒樓主人補記郘亭知見傳本書目》。數十年來,《瞥錄》積至四十餘冊,《書目》也批註殆滿。十餘年前,《瞥錄》小有散佚,現在尚存三十八冊。[1] 此後,傅熹年先生又在《藏園老人手稿影印說明》中進一步指出了《藏園經眼錄》與《藏園群書經眼錄》的關係及特點: 這些觀書筆記曾整理為《藏園群書經眼錄》,在一九八三年由中華書局出版。但當時為便於讀者檢索,是按四庫分類重新編排的,未能保持原稿的面貌,也不能集中反映當時各大藏書家的收藏情況。此次發表的原稿時代自一九一〇至一九四四年,除記閱肆所見外,還反映了此三十餘年間諸家藏書和流通的情況及當時版本目錄學發展的情況。[2] 檢視《藏園老人手稿》目錄,第五冊為《藏園經眼錄》之始,該冊目錄頁有傅熹年先生按語: 《藏園經眼錄》分三十九冊,每冊扉頁為熹年據其內容編制。[3] 這三十九冊收錄在《藏園老人手稿》的第五冊至第十二冊中,具體分冊如下: 第五冊 第一冊 壬子(1912);第二冊 壬子、癸丑(1912、1913); 第三冊 癸丑(1913);第四冊 癸丑、甲寅(1913、1914); 第五冊 乙卯(1915);第六冊 癸丑(1913); 第六冊 第七冊 所見古書錄(丁巳)(1917); 第八冊 瞥觀錄(丁巳、戊午、己未、庚申)(1917、1918、...

箋談古籍之二

箋談古籍 沈津 2001年10月15日致李直方 直方兄: 傳真收悉。 「藏板」一詞,釋解較為不易。數年前,普林斯頓的Edgren(艾思仁)曾和我討論此意,但一直沒有結論。而別人也對此沒有文字上的見解。 我的想法是:「藏板」不等於刊板,故過去版本項之著錄,有的館以「XX閣藏板」作為「XX閣刻本」,這是不對的。因為書板可以流通,若干年後又轉往他人手中,或再由他人刷印,所以這裡面要理清頭緒,必須花一些工夫。如果確為某家之閣,又題某閣藏板,則可作為某閣刻本,否則就欠妥。這一點,在編輯《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時,大家多已同意。 原定昨日飛北京參加北圖舉辦的古籍善本保存保護國際研討會的,但現在我已取消行程。馬泰來兄已抵達北京了。盼多聯絡。順頌秋祺 弟沈津 10/15/01 2001年11月8日致駱偉 駱偉兄: 程先生轉來大札及大作,拜悉一一。 原本十月中旬和鄭館長同去北京開會(北圖善本特藏部舉辦的古籍保存保護國際研討會),但因美阿開戰,故緊急退票放棄了。 不少朋友來電、來信「罵」我,所以我也很遺憾。因為原香廠路的一些同仁去了好幾位。 美國國會圖書館,當年(1986-1987)我曾在那兒訪問過兩次,共一個月,看了不少王重民先生未見到的書。我當時曾為之編目200種,確有數十種難得之本,但是我從來都未說過有2,000種善本書是大陸或台灣所未收藏的話,前兩年即有人寫文章說是我說的,其實都有誤。我寫過一篇文章專門講美國藏古籍事,約2萬餘字,發在1993年北京出的《中國文化》上,兄若有興越可以參考。 我很想再幹個幾年,然後退休,可是美國規定要67歲才可拿退休金,所以也沒有辦法。明年或後年出一本自己的文集,選個20來篇,50萬字左右,其他百餘篇小東西都不要。也很想以後再出一本《書城挹翠錄》的續編,現僅發表了5萬字(手上已寫就4萬字,待發),或許到35萬字即停。我的計劃是出版500萬字即洗手不再寫了,封筆了事。現僅出版、發表了200多萬,還差一截。 剛接到廣西方面的傳真,我輯錄標點的《翁方綱題跋手札集錄》(150萬字)明年三月可以出版。而翁的年譜(45萬字)已交台北「中研院」文哲所了。 《哈佛燕京書志》的清代部分現在我沒時間去寫,集部我寫了60萬字,嚴佐之經部是30萬,谷輝之史部也是30萬,史部還沒完,所以今後如何寫,我寫還是請人寫都未定。前不久,南開某博士(1983年級)想來做我助手,幫忙寫書志...

箋談古籍之一

箋談古籍 沈津 題記 我在中國、美國的圖書館裡工作了五十年之久,始終在一線和古籍圖書、珍稀文獻打交道。在哈佛退休後,又在廣州中山大學、上海復旦大學授課,共十二年。如今離開教職,頓感輕鬆,之後當專心撰寫新著,了卻夙願而已。 去年歲末,春錦先生囑我將在哈佛工作期間致友朋書札選擇部分交《書信》發表。然而這麼簡單的事情卻有一定難度,蓋因數次搬遷,又由於電腦不斷升級,致使許多信件難覓蹤影。再者,每年返滬,也帶去不少資料及重要信件(如楊振寧、柳無忌、錢存訓、顧廷龍等的),所以只能在現存的書信中順手取出數通應景,致信的對象多為中、美學者。津以為這些信件或可窺見我在哈佛工作、學習的點滴,也或許能對某些事情的緣由提供點線索。 如今,津已屆杖期之年,翻看舊札,也回憶起了一些已忘卻的雜事,所以往事並不如煙般地逝去。 2000年9月18日致嚴佐之 佐之兄: 9月6日手示今天收到,謝謝。前些時給鄭、胡的信我都看了。返回波士頓後我有一短柬及照片寄您,想已達覽。 潘美月現在布拉格,因為台大和捷克斯洛伐克有文化交流計劃,而台大的中文系教授挨個去,沛榮已去過,蔡瑜又剛回來。在台時,昌先生請吃飯,還有羅琳也去了。飯局後十時半才到招待所。林慶彰先生正好剛到,談了近一個小時,才送出大門,要走出七八分鐘。柳立言已辭去館長職,他要請我吃飯。但我實在抽不出時間,他說以後要請我去寫書志。(這雖不可能,但我只是客氣幾句而已。)寬重可能近日會真除所長職,他也忙,不能深談,不過兩天的會都從頭到底。和林玫儀在一起的時間最久,總之三個小時不算少了。 陳智超寄來關於楊繼盛稿,但寫得不深,我已覆他信,表示沒有時間修改,只好先發算了。 我總是覺得,在燕京實在是方便,只要熟悉館藏,真是如魚得水,不怕查不到東西,如改在別處,則困難之極。如你我就會一籌莫展。我一位朋友準備編一本書,引用材料二十九種,他將書單寄給我,我抽空又補了一倍,還會補個二十來種,但我沒時間專門去做。 新的訪問學者約有四十人,韓國的有七八位,今天下午四時要去社先生家派對,上星期在燕京館已有過一次介紹情況的派對。和杜見了一次,但沒談及您說的事,看機會吧。 我又要新找一位助手,兩年的計劃。可能是黃鏡明,協助書庫裡的工作。祝 好。 津上 2000.9.18. 輝之9月11日拿到護照,9月12日順利得到簽證,9月13日訂機票,9月20日深夜(凌晨21日)到波士頓,我和嘉陽會...

馮貞群藏書題跋輯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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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貞群藏書題跋輯錄(全二冊) 編著者:饒國慶    編著定價:298.00元ISBN:978-7-5013-7501-1裝幀開本:精裝16開出版時間:2025.10  寧波地處東海之濱,文脈源遠流長,素有「文獻之邦」之美譽。自兩宋以來,私人藏書勃興,名樓迭出,前有樓鑰、豐稷、陳謐諸公聲名顯著,建書樓,開寧波藏書風氣之先,中有范氏天一閣、豐氏萬卷樓、黃氏續抄堂、徐氏煙嶼樓等遠近聞名,近則以張氏約園、馮氏伏跗室、朱氏別宥齋等接力傳承,書香賡續。綜合而論,馮貞群與其伏跗室藏書則是民國以來寧波私家藏書最具代表者。 馮貞群,字孟顓,一字曼孺,小名仁官,號伏跗居士、妙有子、成化子,晚年自號孤獨老人,寧波慈溪人。清光緒十二年(1886)九月二十三日生於江蘇松江縣,卒於1962年3月31日,享年七十六歲。 馮貞群祖父馮溪橋、生父馮鴻熏以辦松江府縣鹽務起家,二人以賢良儒雅見稱於鄉里,多次爲鄉人散盡家財,幾起幾落,後在馮貞群先生幼年時全家遷居寧波城,購甬上書畫家趙叔孺家之前院居住,與趙家一墻之隔,二家共飲一井水。居甬後,馮家以銀行業等爲生,家道小康。然天公不美,光緒二十年,馮貞群八歲時,生父去世。光緒三十一年,馮貞群十九歲時,祖父去世。這就是馮貞群先生後來回憶所説的「幼而孤露,弱喪祖父」。祖父去世前,曾有遺言,由馮貞群先生繼承祖業,經營錢業。然信譽雖著,終非商界中人,亦非馮先生之志。馮先生平時好讀書、耽典籍、詳掌故,以是家富藏書。 馮貞群先生除讀書外,無其他嗜好,曾於光緒二十九年(時年十七歲)考中秀才,隨著清廷科舉廢除以及同盟會在寧波的活躍,馮貞群先生逐步接受資産階級民主革命思想,作爲熱血青年曾參加陶成章領導的同盟會寧波分會。宣統三年(辛亥革命)時,寧波於九月十五日作爲浙江最早革命光復的地方,二十五歲的馮貞群先生作爲慈溪代表,成爲寧波軍政分府參議員。寧波軍政分府除各部負責人,設參議員十人,這也是馮貞群先生最接近權力中心,最有機會繼續在政治生涯中成長的一次機會。然馮貞群先生在第二年軍政分府結束後選擇急流勇退,專心於藏書事業。這當然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綜合權衡的結果。一是家人的規勸。馮貞群先生曾在《伏跗室記》中提及「父黨母黨二十人中有後者,獨吾父母耳,衰宗陵替,存於一線。貞群少孤,大父極愛憐之,比長,延師在家課讀,不令外出。貞群仰體祖意,兢兢自守,罔敢放佚」。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