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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故紙堆裡,守護千載文脈—陳先行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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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華喧囂的大上海,有一處靜謐的所在,黃卷青燈,墨香淡淡。在這裡,陳先行先生用半個世紀的時光埋首故紙堆,從青絲到白髮,從懵懂知青到古籍版本鑒定專家。他沒有耀眼的學歷和頭銜,也鮮少拋頭露面,卻以驚人的毅力自學成才,在版本鑒定的天地裡自成高峰。作為上海市文史研究館館員、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委員、復旦大學古籍所「章培恆講席教授」,他用一生踐行著「為文脈續命」的誓言。讓我們跟隨陳先生的腳步,走近那些宋元珍本和明清稿鈔校本,去聆聽千載文脈的回響,去感受一位「老編目人」的熱愛與執著。 01初踐故紙堆—命運饋贈的機緣 1968年,初中輟學的陳先行被分配到崇明的農場務農。繁重的勞作中,他的內心依然湧動著對知識的渴望。1972年底,上海市文化系統來到農場招工,工作單位是上海圖書館。陳先行高興極了,一心想著「只要有書可讀,哪怕到上圖去掃地也願意。」 一紙調令,果真將他帶進了上海圖書館的大門。參加完統一的學習後,他憑借一篇文理通順、字跡端正的學習體會,被當時尚未恢復工作的老館長顧廷龍看中,從五十名新員工中脫穎而出,進入了上圖的核心部門「古籍組」。彼時的他不會想到,這份工作自己會一直乾到退休,長達近50個年頭。   圖|1986年與顧廷龍先生在南京西路325號上海圖書館古籍組辦公室 初入古籍組,陳先行便跟隨顧廷龍、潘景鄭、瞿鳳起等版本目錄學大家,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先是跟隨潘景鄭先生整理碑帖,用端正的字抄寫卡片供讀者使用。抄寫的過程中,他會提出一些問題——為什麼要這樣鑒定著錄?如何區分碑帖的原刻與翻刻、舊拓與新拓?潘老總是和顏悅色地悉心傳授,慢慢教會他從辨別石花、墨色、紙張之異同入手,學習掌握鑒定碑帖的門道,同時還特別提醒他關注碑帖中的「填墨」現象,防止其對鑒定碑帖的干擾。 之後開始編纂古籍線裝書,他有幸坐在瞿鳳起先生旁邊,時時請教,打下了堅實的編目基礎。瞿先生因傷殘退休後,潘景鄭先生成為陳先行主要的導師。潘老的版本鑒定能力,在傅增湘先生之後首屈一指。他從字體鑒定開始,一點點教會陳先行全面的鑒定知識,令他至今想來仍無限感激:「跟著他每天都有新收穫,那種求知的快樂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跟隨幾位先生工作學習的日子,對陳先行來說不啻於讀了個大學,甚至「在大學裡也找不到這樣好的老師。 圖|顧廷龍(左)與陳先行(右) 1977年,為落實周恩來總理遺願,全國啓動了《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的編纂工作...

宏燁齋學古筆記(四)之二

宏燁齋學古筆記(四) 沈津 9.《美國圖書館藏宋元版漢籍圖錄》訂謬 《美國圖書館藏宋元版漢籍圖錄》(以下簡稱「《圖錄》」)中,有涉及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國宋元善本的介紹。據《圖錄》,美國國會圖書館所藏宋元善本31部,計宋刻本16部、金刻本1部、元刻本14部。由於作者沒有見到原書,故其敘述多據王、范兩家所錄,著錄上也有不少舛訛,如《文粹》一百卷,宋姚鉉輯,《圖錄》作「元刻明印本」。是書存世僅有宋紹興九年(1139)臨安府刻本、明初刻本、明初刻遞修本,此本似應為「明初刻本」。《宋文鑒》一百五十卷目錄三卷,宋呂祖謙編,《圖錄》原作「宋刻元明遞修本」。在《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的著錄中,題《宋文鑒》者,僅有明嘉靖五年(1526)晉藩養德書院刻本及明刻本二種。而書名題《皇朝文鑒》者,則屬宋本系統。《圖錄》認定美國國會圖書館所藏為宋慶元六年(1200)太平府學刻本,不知有何依據,此本應為「明刻本」。甘肅省圖書館、北京大學圖書館等5館有入藏,此本計64冊,金鑲玉裝。《元文類》七十卷目錄三卷,元蘇天爵輯。《圖錄》原作「明印元明配補本」。在各種古籍的版本著錄中從來沒有「明印元明配補本」這樣的提法。按:此本應為「明嘉靖十六年(1537)晉藩刻遞修本」。據《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著錄,「明嘉靖十六年晉藩刻本」多達26館收藏,而遞修本也有8館人藏。《東坡紀年錄》一卷,宋傅藻撰,金鑲玉裝,傅增湘舊藏。《圖錄》原作「宋刻本」。按:此殘本一冊,實為《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二十五卷全帙的首冊,正文全部佚去。《教外別傳》,一冊,原題「元寫本」,實明抄本。另《大顛和尚注心經》一卷,唐大顛禪師了通撰。《圖錄》原題「元至正二十年(1360)刻本」,按:此本疑非中國古籍,從紙張、字體判斷,或為日本刻本。 《圖錄》中,有涉及美國國會圖書館藏《重修政和經史證類備用本草》三十卷,此為殘本,計10冊,此本在《圖錄》中作「金元間平陽張存惠刻本」,有「明錢謙益跋」,文字說明云:「卷首鐫有螭首龜座《重修本草之記》書牌。《目錄》後有琴形『平陽府張宅印』和鐘形『晦明軒記』牌記。後序末鐫有張存惠自題『泰和甲子下己西歲小寒初月辛卯刊畢』刻書牌記」。然此本卻無任何牌記。《圖錄》又云,此本有明朱大韶、項篤壽、毛晉,清錢謙益、季振宜、徐乾學、袁廷儔、汪士鐘、蔣光焴各家藏書印。然遍檢全書,卻無錢謙益跋及各家藏印。按:此本當為蒙古定宗四年(...

宏燁齋學古筆記(四)之一

宏燁齋學古筆記(四) 沈津 摘要: 所謂「不動筆墨不讀書」,前賢如顧廷龍、冀淑英先生者皆有隨時筆記之習慣。本文之作亦來自數十年積累的學術筆記,內容基於多年古籍實踐工作與研究心得,旨在蒐集整理稀見文獻學資料,以供學界同仁參考與利用。此為第四篇。 關鍵詞:宏燁齋;讀書筆記;版本;古籍 1.林樹梅《說劍軒餘事》談刻書印書[1] 林樹梅《說劍軒餘事》說刻書、印書、裝書事甚詳,如:「刻書:刻書須用全塊乾淨正紅梨木板。蓋紅梨紋理縝密,耐久不壞;白梨則松脆,易於蠹朽也。版有目,刻字易碎,鑲補久則剝落,接縫久則必裂斷;版濕,遇風箱則反縮也。刻字運刀,須用腕力,使筆畫寓端勁於秀媚之中。字底空地須鑿極深,字邊碎木屑須挑除清淨。板須通本透底,一樣平大。上、下兩邊線圈俱要整齊,不可長短。又凡橫線、直格不可斷缺,不可頭粗尾細。空地無字。而有直格者須透尾,將格全張通刻清楚,不可省工留作黑地。」今人陳茗已點校整理入《林樹梅集》,可供參考。 2.清末民初書賈譚篤生 倫明《辛亥以來藏書紀事詩》:「正文齋書店主人譚篤生,熟版本,光宣間執書業之牛耳,惟好以贋本欺人。又內監時盜內府書,出售於譚,因以起家。歿於壬子,無子。歇業後,剩餘之書,由其戚孔某在文昌館封賣,凡三四次始盡。」[2] 《琉璃廠小志》:「正文齋。譚錫慶,字篤生,冀縣人。於光緒二十五年開設(先於光緒十六年在文昌會館經營數年),所藏多古本、精鈔、家刻之書,惟往往魚目混珠,略有失神必受其騙,蓋仿舊鈔本為其特長也。並藏有《長安獲古編》《歷代名人年譜》等板,經營二十餘年歇,後易孔群書社。」按:孔群書社,《琉璃廠小志》作「張建堂,字都華,交河縣人。於民國口年開設。經營數年歇。後易待求書莊」[3]116-117。 余友郭明芳告知,曾考《歷代日記叢鈔》所收佚名《 販書日記 》為吳慈培所撰。其中談及譚篤生歿後書肆狀況,可說是譚賈資料,並可補歷來資料之遺,茲引錄如下:「(一九一二年正月七日)⋯⋯孔春霆(亭)出示元刊《沖虛至德真經》,索值八十元。孔業鬻新書,亦略識舊版,設肆於廟之東鄰,日『益晉書局』。其人極誠篤,與老書估譚篤生為友。譚歿後,其妻為戚趙某宏遠堂肆主所欺,產幾傾。賴孔調護得全,可謂勇於為義者矣」[4]此條資料可進一步對譚篤生歿後古籍流向有所匡正。蓋此孔春亭非其戚,亦非強取豪奪其書者,反而護譚書有功。上文稱孔氏「益晉書局」,《琉璃廠小志》作「晉華書局」...

明代家譜偽造考

明代家譜偽造考 —以《戒庵老人漫筆》「贋譜」為中心 勵雙傑 摘要: 家譜作為中國傳統社會記錄宗族世系的核心文獻,自宋代以降逐漸成為宗族組織的重要制度性載體。至明代中後期,隨著商品經濟發展與社會流動加速,江南地區出現職業化的家譜偽造現象。本文以李詡《戒庵老人漫筆》卷七「贋譜」條為中心,結合《古今譚概》《日知錄》等明清文獻及現代學術研究成果,系統考察明代家譜偽造的形成背景、製作方式與社會影響。研究發現,贋譜現象的滋生既源於新興富商階層對文化資本的迫切需求,也折射出晚明社會結構中士族與新富階層之間的身份競爭與文化衝突。透過這一現象,可以深入理解中國傳統社會中財富、門第與文化認同之間的複雜關係。 關鍵詞:明代;家譜;贋譜;《戒庵老人漫筆》;社會流動 一、問題的提出 家譜(譜牒)是中國傳統社會記錄宗族世系、維繫血緣秩序的重要文獻類型。自宋代歐陽修、蘇洵創立譜例之後,修譜逐漸成為士大夫家族的制度性活動。至明代中後期,江南地區宗族組織進一步發展,修譜活動更加普遍,「聚族而居,族必有譜」已成為各地大族的慣例。然而,與修譜之風盛行相伴而生的是家譜真實性問題日益凸顯。在社會流動加劇的背景下,一些新興富裕階層通過偽造家譜攀附名門,形成所謂「贋譜」現象。 關於這一問題,明代筆記中有多處記載,其中尤以《戒庵老人漫筆》卷七「贋譜」條最為著名。該條記述蘇州人袁鉉以偽造家譜為業,為富商巨賈編造祖先世系,並偽造誥敕、碑銘等文書,使家譜看似真實。這一記載不僅揭示了晚明社會中家譜造假的具體方式,也反映了當時社會結構變化所帶來的文化現象。有明一代到底造出了多少假家譜,現已無法得知,但從當時人「聖賢之後,為小人妄冒以欺世者多矣」的批評來看,數量應相當可觀。 本文以「贋譜」條為中心,結合《古今譚概》《日知錄》《茶香室叢鈔》等文獻記載,並參考近現代學術研究,對明代家譜偽造現象的形成背景、運作方式及社會影響加以綜合考察,以期深化對晚明社會結構與文化變遷的理解。 二、《戒庵老人漫筆》「贋譜」條解析 《戒庵老人漫筆》為明人李詡所撰筆記,內容多記江南社會風俗與見聞。卷七「贋譜」條載: 蘇州有袁鉉者,寓居郡中,善為人作譜。研窮漢、唐、宋、元以來顯者,為其所自出。凡富者家有一譜,其先莫不由侯王將相而來,歷代封謚誥敕、名人序文具在。 初見之甚信,徐考之,乃多鉉贋作者。吳中世家多不屑與之齒。 時富商巨賈暴起,多欲飾其門第,爭延...

《出版文化研究集刊》長期徵稿

《出版文化研究集刊》長期徵稿 上海是近現代中國無可置疑的出版中心,一直引領著近現代中國的出版文化變革,而隨著印刷技術與出版文化的變革,中國社會的近代化和改良、革命等大潮由此展開。可以說,沒有印刷、沒有出版,就沒有中國的近代化,就沒有上海在近現代中國如此重要的地位。有鑒於此,對出版及相關問題的研究就非常重要且必要,這也是《出版文化研究集刊》在上海創辦的緣起。  《出版文化研究集刊》由上海韜奮紀念館(中國近現代新聞出版博物館)創辦,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聚焦於出版文化暨新聞史、印刷史、傳播史與有關的技術、物質層面的專門領域的研究,努力為研究者提供發表平台和學術交流的新園地,希望切實推動相關研究不斷進展。 集刊每年出版2輯,長期向社會公開徵集稿件: 一、徵稿主題 1. 研究專論 圍繞新聞、出版、印刷、紙張、古籍等主題的出版史、新聞史、閱讀史、知識史、社會史、物質文化史、技術史等相關的研究。 2. 學術綜述和研究討論 對特定出版文化領域進行系統性的文獻回顧與討論,以及對近期召開的高質量出版史研討會的綜述和評論。 3. 新見史料 與出版文化相關,有一定研究價值的新見史料整理成果,包括但不限於手稿、書信、檔案、日記等。 4. 書評 以相關論著為對象,有學術見地的介紹和評論文章。 二、徵稿要求 1. 稿件應合乎本刊主題,具備學術價值,且不存在任何違反國家法律法規和學術道德的行為。 2. 稿件應為未公開發表過的最新研究成果,尊重他人知識產權,遵守學術規範。引用他人學術成果,須以腳注形式標明。 3. 單篇文章一般不超過20,000字,摘要約300字,關鍵詞3-5個。 文中數字採用阿拉伯數字,數字間起止用「-」表示。慣用語、涉及數字的詞組、專有詞用漢字數字。 4. 文中插入圖表的,請注明名稱、來源。需單獨提供清晰圖片(一般分辨率大於300dpi),與word文檔一同打包發送。 5. 請在稿件末尾寫明作者姓名、單位、職務、職稱、通訊地址和聯繫方式,以便聯絡。 6. 本刊審稿週期為3個月。本刊編輯部會在規定時間內告知審稿結果,稿件一經錄用,請勿再投他處。對於已經錄用的稿件,若不能及時刊發,根據作者要求,本刊編輯部可以開具「稿件錄用證明」。不擬刊用的稿件,除手書原稿外一般不退,請作者自留底稿。來稿如涉及保密事項,概由作者本人負責。 7. 本刊將根據實際情況對稿件作編輯修改,如有特殊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