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鑒定的學問
字跡鑒定的學問 沈津 字跡的辨認和鑒定是一門學問,不能小瞧,如果能深入其中,可以獲得很多知識。從前舊書店的老闆、夥計,最怕看到抄本,因為鑒定錯了就有損失,像名人手抄本,卻被看作普通抄本,價格上就虧大了。至於是不是手稿,就涉及字跡鑒定。提高認字能力唯一的方式就是多認。我自己受過兩次重要的認字訓練。第一次就是做《翁方綱年譜》,涉及他的材料我全部收集,他的題跋有的是楷書,有的是行書,和別人的往來書信也都是行書,有的字寫得很草很小,必須要辨認它們,讀懂意思。台北文海出版社影印的台北國家圖書館藏的《復初齋文集》一百零二卷,裡面有不少翁手書的筆記、信札和擬稿等,32開本,字很小,我用放大鏡看,不認識的字就請教潘景鄭先生,一個一個解決。 再早時,我抄錄珂羅版碑帖中的翁跋時,很多字不認識。有一次,我就跟顧先生說:「館長,這個字不認識。」他一看就說這是「以後」的「以」,再讀一下句子就讀通了,那時年紀輕,以後這個字的形狀不大會忘記。顧先生還對我說:「學問學問,一是學二是問,不懂就要去問。我不在就問潘先生。潘先生是章太炎的學生,學問好,他可以告訴你這是什麼字。」第二次是認柳亞子的字,柳的字特別難認,連他自己都說他寫的字就像衝鋒打仗,寫了以後把一個個字剪下來,他自己都不認識。柳亞子的齋名是磨劍室,我收集了不少他的題跋,做了一個《磨劍室題跋》。那時真的辛苦,因為他的字太難認了。我不認得的字就空著,每天一早請教潘景鄭、林星垣兩位先生,林曾在文化局社文處任秘書,人非常厚道,學問和字也特別好。審定柳跋的人叫沈哂之,是個矮個子的小老頭,學問也很好,他曾是南社社員。老先生們的一句話,往往讓我少走很多彎路,而這些對他們來說都太簡單了。我在復旦上課時,很希望同學提問題,每次上課結束之前,我都會說一句話:你們有什麼問題一定要反饋給我的助教。但是一般都沒有人提問,我就有點失望。 在哈佛寫善本書志的時候,每本書的序跋都要看,有時行草看起來很吃力,尤其是明朝人的序,用典很多。潘景鄭先生曾跟我說「明朝人的序很難讀」,過去我沒有這個體會,在實踐中才覺得確實是這樣。有些字認不出來,就到《辭源》裡查,看有沒有這個詞組。我在哈佛也幫國內來的訪問學者認字,一般在下午,他們就會來找我,我也從中得到認字的機會。實際上,各種字體看多了以後,會有一種感覺,即可以馬上判斷出手上的字為何種字體。比如一位涉足此領域的初學者,看到一部宋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