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津和顧廷龍的師生情
沈津和顧廷龍的師生情 勵雙傑 1960年3月,十五歲的沈津拜入顧廷龍門下,自此開啓了長達三十年的師生之緣。這一年,上海市委宣傳部推行一項培養文藝界新生力量的計劃,旨在為老一代名家選拔「接班人」,將他們的學問與技藝傳承下去。正是這一機緣,使十五歲的沈津成為顧廷龍的大弟子。 沈津的幸運不止於此。在上海圖書館善本組,他不僅追隨顧廷龍,更同時受教於潘景鄭、瞿鳳起兩位先生。潘景鄭為章太炎、吳梅的學生,系潘祖蔭滂喜齋後人,家富藏書,精於鑒別。瞿鳳起則是清代四大藏書樓之一鐵琴銅劍樓的後人,於宋元版本研究頗有造詣。三位先生年屆五十,正處學術盛年,對沈津傾囊相授。在二十世紀中國圖書館學界,能同時親炙三位大家而獲其真傳者,殆無第二人。 顧廷龍對弟子的培養,既有言傳,更有身教。他規定沈津每日臨池一小時,遍臨《孟法師碑》《倪寬贊》等帖。他告訴沈津,藏書家或學者在書冊上題跋時,往往提前打好腹稿,然後一氣呵成,筆墨自然連貫。若系作偽,臨摹者心有所懼,刻意求像,反而失去氣韻,破綻立現。這一訓練使沈津日後在鑒定名家手跡時,能以筆墨氣韻為重要依據,洞燭幽微。 顧廷龍每星期天上午必去上海圖書館長樂路書庫,這裡曾是合眾圖書館舊址。他對這片土地懷有深沈的感情,1939年,葉景葵、張元濟諸公取「眾擎易舉」之義創辦合眾圖書館,力邀時在燕京大學任職的顧廷龍南下主持館務。顧廷龍致信葉景葵,有「他日以館為家,有所歸矣」之語。三十餘年後,他依然以館為家,每星期天準時到庫,如平日上班。沈津徵得同意後每陪同在側,師生對面而坐,顧廷龍講起「合眾」往事、張元濟與葉景葵諸先生的貢獻,以及他與眾多老輩學者的交往。正是在這樣的星期日,顧廷龍出了題目,讓沈津後來做成《翁方綱年譜》。這種在閒談中自然施教的方式,非朝夕親近者不能得。 顧廷龍對沈津的提攜,有時表現為一種「打磨」。沈津年輕時愛打乒乓球,曾入選黃浦區乒乓球隊,每星期訓練一次,晚七點至十點,打得大汗淋灕。他也愛看小說,馮德英、楊沫、柳青的作品一本接一本地讀。顧廷龍知道後,對他說:「你打得再好,打出了黃浦區,進入上海市隊,高手如林,你還能打得上去嗎?回過頭想一想,搞古籍版本鑒定的人又有多少?將來很多事情都要靠你們來做,你應該把精力放在業務上來。」至於小說,他說:「將來改編成電影你再看,一個半小時就結束了。」沈津由此頓悟,立即中止了乒乓球訓練,小說也不看了。後來丁冠玉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