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採購人:新見書商尺牘裡的顧廷龍
古籍採購人:新見書商尺牘裡的顧廷龍 丁小明 曾長期擔任上海圖書館館長的顧廷龍先生(1904-1998),不僅是著作等身的大學者,更是功德俱隆的圖書館事業家。晚年的顧廷龍在回首平生志業時,用「我的光陰在收書、藏書、編書中度過」一言以蔽之,其為人風節之高邁一如他所信奉的「專為前賢行役,不為個人張本」的學術理念一樣,讓後之來者懷想追慕、敬仰不已。 對於顧廷龍一生的「收書、藏書、編書」實績,近十數年來,學界對後兩項確有相當的挖掘與梳理,而對其「收書」的事跡卻苦於「文獻不足徵」的困境無法具體推進。慶幸的是,近來一批合眾圖書館時期的書商尺牘的發現將有助於破解這一困境。這批尺牘不僅向學界提供了顧廷龍代表合眾圖書館購書的具體細節,其中所凸現的顧廷龍作為古籍採購人的身份也尤為顯眼。 1939年7月,應著名藏書家、浙江興業銀行董事長葉景葵的邀請,時任燕京大學圖書館採訪部主任的顧廷龍舉家南遷,以總幹事的身份全力投身合眾圖書館的建設事業。可以說,合眾圖書館從無到有,顧廷龍要張羅之事甚多,但圖書的購藏無疑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從新見的這批書商尺牘中,我們可見文祿堂王文進、敬文閣喬景熹、遂雅齋董金榜、籀經堂孫博純等書商給合眾圖書館送書、配書、換書的書籍交易細節,更可見以顧廷龍為代表的合眾古籍採購人與這些書商打交道時精准的專業眼光與圓融的處世方法。 在此,擇選籀經堂書店經理孫博純致顧廷龍的兩通尺牘以及顧廷龍的回信進行解讀。我們可以從中大體還原出顧廷龍、孫博純在書籍交易過程中以書抵帳、價格博弈的全過程。 孫博純致顧廷龍尺牘一(其上有顧廷龍復信的草稿) 孫博純的第一通尺牘如下: 起潛先生大鑒: 頃接來示,敬悉。《箋經室遺集》叄部,我吃虧太大也。我與先生多年好友,不在此小事。如肆部方合,其中如實不可,即三部寄下,即做了結。請先生隨意看著照辦即可。因小事,故日後事情互相幫助是盼。《古匋文字》,因與友人伙購之書矣。京市有無用何種書籍,來示照辦不誤。此致 近安 弟孫博純啓 民國卅一年五月十四日 《箋經室》京市所售者,不過拾壹弍元也。又及。 孫博純寫作這通尺牘的時間為1942年5月14日。尺牘中所說大抵是顧廷龍欲以王欣夫所印《箋經室遺集》三部來抵扣之前所欠籀經堂書店的書帳一事,孫博純在信中則認為這樣的抵帳他「吃虧太大也」,如實要抵帳,當用四部《箋經室遺集》來抵扣他之前的帳才是合適的。當然,孫氏除了直白地表達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