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人·覓事·悟論·近遺《沈津書話》四卷談
讀人·覓事·悟論·近遺《沈津書話》四卷談
黎冬瑤
如果要將當代古籍版本學家進行分類的話,「沈津」這個名字完全有理由自成一類。除了豐富的古籍鑒定、編目經驗及著述成就以外,沈氏在「書志」「書話」體裁上獨樹一幟,為古籍保護事業的繁榮增添了一抹春意。
新書題名《沈津書話》,自然要從「書話」講起。沈津先生的書話雖然出現較晚,但他無疑是當代撰寫古籍書話的第一人。
卷一《書人》,共收錄沈津先生對業內先賢及摯友的紀念文章56 篇。正如沈先生曾言:「版本目錄學領域中的許多軼事、佳話、藏書故事,須靠當時經歷人的回憶親筆寫出來、留下去」。在沈先生的筆下,典籍文獻如同穿透歷史的鏡子,讀者可以領略清代文人藏書著書的志趣,如翁方綱、張廷濟、韓應陛等;也可以照見民國「大咖」張元濟、羅振常等人的藏書或販書作為;還可以為「國之巨匠」顧廷龍、徐森玉、趙萬里、潘景鄭等人的大家風範及卓越貢獻而動容,向谷輝之、姚伯岳、韋力、劉薔等當代古籍工作者在事業上的不懈努力而致敬。
沈津先生撰寫的書話,最令人著迷的便是其辭情高雅、詞句懇切的行文風格,以及他的至情至性。例如,在寫到與古籍版本學家沈燮元先生的交往時,沈先生回憶起與燮翁的最後一面:「那天早上我偕小友王宇博士同去,剛轉到頤和路口,就看到老人頂著日曬,早早站在路邊等候我們,畢竟是耆宿大賢之人,這讓我們十分不安。」」文字間還插有二人攀談時的照片。讀到此處、看到此景,不覺令人心中震顫。
卷二《書事》基本上收錄了沈津先生對諸多典籍書目的評價,包括一些具有學術價值的正誤問題、讀書感悟以及參會發言等,共計62篇。通讀《書事》,可認定沈氏書話具備三大特性:其一,敏銳性,如在《〈新箋決科古今源流至論〉的版本鑒定》一文中,通過自己在過往鑒定中的錯誤經歷,十分尖銳地指出元刻本在鑒定中的諸多難點,為未來對元刻本鑒定的技術攻關指明瞭方向。其二,全面性,如在《給李肇星看什麼》一文中,沈津先生極具智慧地為李大使準備了參觀哈佛燕京圖書館所需的書目、文獻,由一則參訪故事便將革命文獻的收藏情況展現在讀者面前,打開了學人在版本學研究中的前沿視域。其三,現實性,如《「第三屆版本目錄學文獻學國際學術研討會」後談》《在天津師範大學古籍保護研究院三週年院慶上的致辭》兩篇文章,雖然都屬於參會發言,但充分展現出沈先生對古籍保護事業在現實工作中的深入理解,加強了全社會對於古籍保護事業發展的關注與期許。
卷三《書論》凝結了沈津先生在古籍版本學方面的深刻感悟,展現出其深厚的學術功底和敏銳的眼光。47篇短文,涉及古籍版本學中古籍鑒定、古籍辨偽、古籍修復及書志撰寫等重要問題,可以說是贈予後學的「寶書」。沈津先生始終倡導「著書講自己的研究心得和成果」的理念,指出「因為版本學、文獻學永遠研究不完,寫別人沒寫過的,才有意義」,這也是其樹立「一家之言」學術風格的思想源頭。的確,沈先生所談、所論之題目,均來自他親身經歷與實踐,也就是他常說的「做『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他在學術面前從不空談。
這本《書論》,將是廣大學人們踏入業內的門徑及捷徑。每讀一篇,彷彿跟隨沈津先生來到了桌台前,其中的版本知識、典籍掌故盡現於書葉之間,通透的描繪、有力的論斷,給人以大徹大悟之感。例如《「從來精槧先精工」—說寫工》一文,對大多版本學專著中鮮有提及的「寫工」進行專題研究。沈先生憑借豐富的經驗,列舉了自唐代以來典籍中出現的諸多「寫工」情況,舉例翔實,歸納充分,將古籍版本特徵與斷代、鑒定依據緊密結合,為學人們提供了寶貴的學習機會。
卷四《書遺》共收錄沈津先生撰寫的書話文章計84篇,論及的典籍往往都是珍本、孤本,且各具特色,打造了一條普通讀者入門古籍的門檻。如被譽為「騙子書」的《鼎刻江湖歷覽杜騙新書》、有五百餘幅插圖的《太上感應篇圖說》、「中國最早的兒童雜誌」—《小孩月報》等等。沈先生如數家珍一般,將這些珍貴典籍的作者、版刻情況、流轉情況、存藏情況悉數列入書中,並將自己的觀點寓於其中,學術與通俗並舉,真可謂中華典籍之大觀。
四冊沈甸甸的《沈津書話》拿在手上,我們感受到的是沈津先生六十餘載的學術生命。中華典籍浩瀚,我們一生中目及精善之本的機會卻極為難得,與業界賢達亦罕有交往。而通覽《沈津書話》一書,海內外珍藏孤本便清晰地展現在世人面前,我們便與世代賢達結下充滿敬意的情緣,於書人、書事、書論及書遺中尋得心靈溝通的港灣。
本文原刊2026.9.21.藏書報第五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