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圖書館藏《潰癰流毒》考

 上海圖書館藏《潰癰流毒》考

楊月英

摘要 

上海圖書館藏《潰癰流毒》鈔本,為內藤湖南以京都府立圖書館所藏底本抄錄後,寄贈張元濟者,扉頁有內藤湖南及張元濟手書題識。來新夏先生在《關於〈潰癰流毒〉的幾點考證》中,得出上圖本《潰癰流毒》為「選鈔本」「篇幅不全」「內藤虎於此又施其狡獪矣」等結論。本文比對《潰癰流毒》現存各鈔本,認為上圖藏《潰癰流毒》鈔本內容完整,並不存在「篇幅不全」的情況,並考訂內藤湖南與張元濟的交遊,及《潰癰流毒》鈔本贈書始」末。

關鍵詞 《潰癰流毒》 王清亮 內藤湖南 張元濟


《中國文化》第三十九輯(2014年第1期)刊登來新夏先生遺稿《關於〈潰癰流毒〉的幾點考證》,文中考證《潰癰流毒》的作者及現存各鈔本,對於該書的研究極富教益。但對於各鈔本《潰癰流毒》所收錄篇目數目的論述,以及關於內藤湖南贈張元濟《潰癰流毒》的評價仍有未愜之處。筆者根據《潰癰流毒》各鈔本及相關文獻,在來先生考證的基礎上釐清各鈔本篇目的同異,以及內藤湖南贈張元濟鈔本的始末。不足之處,還祈方家教正。

《潰癰流毒》是一部輯錄鴉片戰爭時奏議的史籍,輯錄者題為鶴間居士,來先生考證鶴間居士即青浦人王清瑞,字輯之,後改名王清亮,以游幕為生,曾納貲任河南南陽縣丞。在考訂輯者生平之外,來先生在文中列舉《潰癰流毒》的四種傳本:一,清代稿鈔本,藏日本京都府立圖書館(簡稱「京都本]),來先生稱未獲見此本;二,美國國會圖書館本(簡稱「國會本」),原系內藤湖南於1911年抄贈羅振玉者,六卷六冊;三,上海圖書館藏本(簡稱「滬本」),卷首有內藤湖南題識,四卷四冊;四,1954 年神州國光社版,據「滬本」選輯標點[1]243-246。

在來先生列舉的傳本之外,尚有羅振玉的另一《潰癰流毒》鈔本藏本,四卷四冊,缺第一冊,著錄為「日本抄本」,現藏遼寧省圖書館(簡稱「遼本」),《羅氏雪堂藏書遺珍》收錄「遼本」影印本。據影印本,「遼本」各卷卷首有「東北圖書館所藏善本」印[2] 。「遼本」來歷未見文獻著錄,當為羅振玉旅日期間獲得的鈔本。

來先生文中認為《潰癰流毒》「各傳抄本所收文件及編次均有差異,當以美國國會本為最佳」[1]246,並得出內藤湖南「可能贈羅本即『國會本』,為全書,而贈張元濟先生本即『滬本』則為選鈔本,故『滬本』題識只能合混言之。由此斷定,『國會本』與『滬本』非同一內容,亦非同時鈔錄二本,內藤虎於此又施其狡獪矣」的結論[1]245。根據《潰癰流毒》現存各鈔本,筆者認為來先生的這一推論與事實不符,以下從各鈔本篇目比對入手,釐清各本的同異。


1 《潰癰流毒》現存各鈔本

《域外漢籍珍本文庫》收錄《潰癰流毒》「國會本」影印本,其提要稱:「《潰癰流毒》六卷,共六冊,清王清瑞輯,美國國會圖書館藏清鈔本……卷首有目錄,卷尾有明治卌五年(一九一二)日本學者內藤虎跋文。」[3]175 內藤虎即內藤湖南(1866-1934,名虎次郎,號湖南),京都大學教授,與當時的中國學者如羅振玉、王國維、張元濟、董康等有交遊往來。生平嗜好藏書,逝世後,其舊藏歸關西大學圖書館內藤文庫。

「國會本」內藤湖南跋文為:

此書六冊,清國傳鈔本,藏於京都府立圖書館,蓋鴉片亂時鶴間居士者彙錄公牘而成,與《中西紀事》《英夷犯境見聞錄》各書可互相發明矣。前數年,余傭書手鈔錄二通,今以一通奉叔言先生賜存為幸。內藤虎,明治卌五年二月。[3]364

據這段跋文可知,內藤湖南雇傭書手抄錄的兩通副本,其底本為京都府立圖書館藏「清國傳鈔本」,來先生文中稱「未獲見此本」 [1]245。該底本在京都府立圖書館、京都府立京都學·歷彩館電子藏書目錄及日本所藏中文古籍數據庫中皆未能查到,筆者同樣未能見到①。

明治卌五年(1912)之前的數年間, 內藤湖南以當時藏於京都府立圖書館的這部底本,雇人抄錄了兩部鈔本,一部鈔本於1912年2月贈予羅振玉,即現藏美國國會圖書館的「國會本」。另一部鈔本,即現藏上海圖書館的「滬本」。在「滬本」前,有內藤湖南跋 文:

原本係京都府立圖書館所藏。余嘗語汪穰卿捨人,以其有益鴉片戰役史事。穰卿欲往印行,余為錄副二分,未成而穰卿即世。後以一分貽羅叔言參事,今以一分奉贈菊生先生,先生能為我印行此書,以成穰卿未竟之志乎。庚午九月,虎。[4]

內藤湖南跋語之後,復有張元濟題 識:

此書為日本內藤虎次郎所贈,恐今後無以慰兩死友之望矣。菊生。[4]

此外,遼寧省圖書館藏有羅振玉舊藏《潰癰流毒》(簡稱「遼本」),與「國會本」皆為羅振玉舊藏本,這一鈔本,來先生文中未曾提及。《羅氏雪堂藏書遺珍》收錄「遼本」影印本,著錄為「日本抄本」。共四卷,分為元、亨、利、貞四冊,「遼本」不全,缺第一 冊。

據此可知,《潰癰流毒》存世有三部鈔本,分藏美國國會圖書館、上海圖書館、遼寧省圖書館。筆者將「國會本」「滬本」以及來先生文中未曾提及的「遼本」目錄及正文逐頁比對,可以確認「國會本」「滬本」「遼本」這三種鈔本收錄的篇目是一致的,「遼本」除了缺少第一冊的內容之外,其餘三冊篇目均與「國會本」「滬本」相同,且分冊情況也與「滬本」相同。「國會本」「滬本」所收奏摺皆為80篇,來先生文中稱「國會本」篇目數「合計提要中所著篇數為79 篇」[1]246,可能漏計入《又奏浙洋添有夷船並有分北駛之謠摺》。這篇奏摺在「國會本」正文中出現,但目錄中漏寫篇名,此篇名據「滬本」目錄補入。

然而,來先生文中提及「滬本」篇目時,稱:「『滬本』,四冊四卷,毛邊紙抄本共76頁……編次以元、亨、利、貞為序,經查目錄,卷一奏摺13 篇,附記奏摺1篇;卷二奏摺28篇,雜記8則;卷三諭旨5篇,奏摺13篇,附錄5篇; 卷四奏摺19篇,附錄11篇。總和73篇。」[1]246 計算可知,其篇數統計出現了問題。筆者在上海圖書館查閱館藏《潰癰流毒》鈔本掃描版,見到掃描版頁碼共354頁(《潰癰流毒》掃描版以左右雙面為一頁),分冊情況為:第1頁至第83 頁為第一冊,第84頁至第199頁為第二冊,第200頁至第281頁為第三冊,第282頁至第354頁為第四冊,與來先生所謂「『滬本』,四冊四卷,毛邊紙抄本共76 頁」篇幅差別甚大。

筆者推測來先生當年查閱「滬本」不全,導致了「滬本」與「國會本」兩者之間「所收奏摺諭旨數量亦不一……各傳抄本所收文件及編次均有差異,當以美國『國會本』為最佳」的誤判。實際上,「滬本」與「國會本」雖然分冊分卷不同,但目錄及正文所收篇目數量與內容完全一致,不存在內容缺少的情況。


2 內藤湖南與張元濟

來先生統計《潰癰流毒》篇目時,認為上海圖書館藏本(即「滬本」)「篇目不全」,又因上圖本為內藤湖南贈予張元濟者,遂對內藤湖南贈書的用意產生了誤解,認為:

可能贈羅本即「國會本」,為全書。而贈張元濟先生本即「滬本」則為選抄本,故「滬本」題識只能合混言之。由此斷定,「國會本」與「滬本」非同一內容,亦非同時抄錄二本,內藤虎於此又施其狡獪矣。[1]245……

「滬本」,四冊四卷,毛邊紙抄本共76頁,紙捻線裝,前有內藤虎庚午年(1930 年)題識及首頁張元濟先生單行題識。內藤言此本與贈羅本同時抄自京都府立圖書,另一本則贈張元濟先生。此內藤隨意之信筆,或有求於張,故作偽詞……二者所收奏摺諭旨數量亦不一,不知是何用意。[1]246

筆者通過各鈔本篇目的一一比對,「滬本」(內藤湖南贈張元濟本)與「國會本」(內藤湖南贈羅振玉本)篇目數量、內容完全一致,所以事實上不存在內藤湖南在贈張元濟《潰癰流毒》鈔本時,「施其狡獪」的別有用心,來先生的這一結論,原係沒有實據的推測。

內藤湖南與張元濟相識,肇始於1899年的中國之行。內藤湖南在遊記《禹域鴻爪記》中,錄有與張元濟在上海的筆談內容, 稱:「與羅叔蘊振玉討論金石,與張菊生元濟、劉氏學詢談論時務,乃成此行最後之佳興。」[5]148兩人在筆談中品評時人,用詞十分坦率,比如內藤湖南提及張之洞時,認為:「竊查張尚書之事業,其事固偉,然皆『其人亡則其政息』之類,無一能使後人繼而成之者。」[5]151 張元濟當即表示:「其人好名,而又不受善言,宜其事業無所成就矣。先生言人亡政息,當為不刊之論。」[5]151

言及康有為時,內藤湖南指出:「康南海曾於東京見之,其人才力有餘而識量不足,少有沈著持重之態……喜自我標榜及與人辯駁,故而其事易魯莽滅裂。」[5]151-152 張元濟「甚佩此論」,認為:「康之為人,欲以所學範圍眾人,轉而授人以瑕隙,致生意外之釁,此正先生所言。且彼去年八月初六後,猶復偷生於人世,殊不可解。不知彼之事業,至彼時已盡,自此以後,皆為蛇足而已。」[5]152 從兩人的筆談內容中可見出一見如故的交情,彼此之間的交流相當盡興。

1928年10月,張元濟為借印《四部叢刊》底本事,赴日訪書,此行據《東瀛訪書記事詩》小序,得到了日本藏書家、學者襄助,內藤湖南亦列名其中。張元濟在小序、詩句及自注之中,均對內藤湖南致以感謝:

二三賢俊棲京洛,補亡輯遺殊不弱。三輔圖籍雄關中,歸途定訪石渠閣。來時道出京都,內藤君介觀故富岡氏遺書,善本甚多。歸時尚擬至內藤、神田二君家觀所藏書。寒家世澤傳清河,橫浦遺集今不磨。等身著作雲煙散,什無一二堪搜 羅。宦游所至亟訪古,數典自慚竟忘祖。忽聞員嶠方壺間,乃有陳編在東土。逸書百篇今尚存,將伯請誦前人言。良朋意氣重然諾,許我探索不憚煩。先文忠公著書甚富,國內僅存《孟子解》殘本二十九卷。前讀澀江氏《經籍訪古志》,知普門院藏有《中庸說》六卷,無自訪求。晤內藤君,始知在京都東福寺。此去擬乞影寫,歸國影印。私冀所著《尚書詳說》《大學說》《論語解》《孝經解》《孟子解拾遺》《標注國語類編》《唐繪唐詩》該或尚有存於此邦者,諸君子均許代訪,意至可感。[6]

《東瀛訪書記事詩》中,記錄了內藤湖南在張元濟到訪京都時,介紹其觀覽富岡鐵齋所遺書籍,並告知東福寺藏有張九成所著《中庸說》。據《張元濟年譜長編》,張元濟於11月26日赴內藤湖南恭仁山莊,應邀題跋內藤湖南收藏唐寫本《說文》木部殘本,張元濟亦出示《涉園圖詠》手卷,請內藤湖南題識,內藤湖南題七絕三首,張元濟撰五律《戊辰初冬過內藤湖南山齋晤談甚歡謹贈》。[7]


3 《潰癰流毒》鈔本贈書始末

張元濟回國之後,內藤湖南於1931年9月致信張元濟,提及:「前年見訪山莊,商榷經籍,暢談之快,至今未忘也……別封奉呈《潰癰流毒》一書,乃公所欲印。」[8]不僅回憶起兩人在恭仁山莊的暢談,也提及贈《潰癰流毒》鈔本一事,正與「滬本」內藤湖南題識「先生能為我印行此書,以成穰卿未竟之志乎」兩相印證。周武《張元濟赴日訪書與民族記憶的修復》考證張元濟赴日訪書事,認為內藤湖南將《潰癰流毒》「奉贈張元濟,是希望他能印行此書」[9]。

張元濟赴日訪書時,得到內藤湖南在商借珍本古籍底本方面提供的幫助,又到訪內藤湖南恭仁山莊,兩人題詠唱和,盡賓主之歡。來先生認為內藤湖南贈《潰癰流毒》用意在於「內藤隨意之信筆或有求於張,故作偽詞」,就內藤湖南在張元濟赴日訪書時提供的幫助來看,這一觀點是不確切的。

傅增湘於1929年11月赴日本訪書, 在《東西京諸家觀書記·內藤湖南博士家藏書》中提及:「《潰癰流毒》四冊,鈔本,皆鴉片案奏稿也。」[10]《藏園群書經眼錄》中,著錄為:「《潰癰流毒》四冊,鈔本,皆雅片案奏稿也。(日本內藤虎博士藏書,己巳十月二十八日閱)。」[11] 在《藏園訂補郘亭知見傳本書目》中,亦有記錄:「《潰癰流毒》四冊,舊寫本。均雅片案奏稿。日本內藤虎藏。」[12]1930 年9月,內藤湖南撰寫《潰癰流毒》題識,稱當年以京都府立圖書館所藏底本抄錄的兩部鈔本,一部贈羅振玉,一部贈張元濟。1931年9月,又在致張元濟信札中提及「別封奉呈《潰癰流毒》一書」,此書遂正式贈予張元濟。

從跋文可知,內藤湖南原計劃贈送給汪康年的鈔本,1911年汪康年逝世之後,一直由內藤湖南保存。傅增湘赴日時見到了這部鈔本,此後內藤湖南將之贈予張元濟。內藤湖南逝世後,藏書歸關西大學圖書館內藤文庫。1986年,關西大學內藤文庫特別調查委員會編有《內藤文庫漢籍古刊古鈔目錄》,目錄中未收錄《潰癰流毒》鈔本,可知內藤湖南並非另鈔一部贈張元濟,而是將自己所藏鈔本相贈。

張元濟收到書之後,一直未正式印行。「滬本」有張元濟題識,稱「此書為日本內藤虎次郎所贈,恐今後無以慰兩死友之望矣」,顯然作於1934年內藤湖南逝世之後。翦伯贊參與主編《鴉片戰爭》時,張元濟主動提出《潰癰流毒》一書「足供採錄」,《張元濟全集》書信卷錄有相關往覆信札:

日本京都府立圖書館藏有鈔本《潰癰流毒》一書,專記鴉片戰爭情事。日友內藤虎次郎曾傳錄一分畀我。其中除官文書外,頗有遺聞逸事。閱報知近世史料其第一種即為鴉片戰爭,該書似可足供採錄。敝處曾有重錄之本,已贈予東方圖書館。先生如果需用,弟可提出寄呈台覽。謹候示遵。順頌起居安吉。張元濟拜上,(1953 年)五月十一日。[13]506

翦伯贊收信後,回信表示感謝:

承介紹紀鴉片戰爭情形的《潰癰流毒》一書,先生對史料編纂的熱情關懷,實令人感動……關於《潰癰流毒》,據鴉片戰爭史料主編人齊思和教授說,是一部重要書籍,多時訪求未得。倘能惠寄,無任感謝。此外,上海東方圖書館有《夷務各稿》一書,如承一並惠借,編入鴉片戰爭史料叢刊中,尤為感荷。[13]506

張元濟在6月12日回信中,提及內藤湖南所贈鈔本已捐入合眾圖書館,另復寫一份寄送翦伯贊,以為編書之需:

《潰癰流毒》一書,遵命寄呈,已於月之十日付郵,想先達覽。此為複寫本,未與原本對勘,昨封寄時略加翻閱,訛誤滋多,須煩改正。改正時,如慮與原本有所乖違,日友所贈原本弟先已捐入合眾圖書館,尚可借出,寄備參核也。[13]507

從張元濟、翦伯贊往來書信可知,1954年神州國光社出版的《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鴉片戰爭》中,第3冊選錄的《潰癰流毒》,其底本即來自內藤湖南贈張元濟鈔本。張元濟將這一鈔本捐入東方圖書館,後歸合眾圖書館,現藏上海圖書館。張元濟所以主動致信翦伯贊,提出《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鴉片戰爭》可收錄《潰癰流毒》,一方面是對出版事業的熱忱與關注;一方面也為了不負汪康年、內藤湖南「兩死友之望」。


4 結語

《潰癰流毒》輯錄者王清亮生平,據來先生考證,境遇較為失意。王清亮官卑職小,沒有接觸機要文牘的機會,《潰癰流毒》輯錄內容以奏折、諭旨為主,附錄相關文獻如日記、祭文、詩作等,內容顯然來自當時的京報及時人詩文集等。《潰癰流毒》難得之處,不僅在於其內容本身,也包含了王清亮「位卑未敢忘憂國」,輯錄史料、保存文獻的拳拳心 意。

《潰癰流毒》鈔本原藏京都府立圖書館,內藤湖南「以其有益鴉片戰役史事」,將這一文獻告知汪康年。汪康年打算印行出版,內藤湖南遂雇傭鈔手錄寫兩部副本,事未成而汪康年逝世。內藤湖南將其中的一部副本贈予羅振玉,現藏美國國會圖書館;此外,羅振玉在日本還得到《潰癰流毒》另一四卷本的鈔本,缺第一冊,現藏遼寧省圖書館。內藤湖南雇人抄錄的另一部副本,一直由內藤湖南收藏,1929年傅增湘赴日訪書時,曾在內藤湖南恭仁山莊見過,並著錄在《藏園群書經眼錄》《藏園訂補郘亭知見傳本書目》《東西京諸家觀書記》中。內藤湖南於1930 年9 月書寫題識,並在1931年將自己所藏的這一副本寄贈張元濟,囑託張元濟印行此書,以成汪康年未竟之志。1953 年,張元濟得知《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計劃印行鴉片戰爭相關史料,主動致信翦伯贊,建議採錄《潰癰流毒》。1954 年,《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鴉片戰爭》在神州國光社出版,第三冊選錄《潰癰流毒》的部分篇目加以標點整理[14]337-352。

雖然並非全書完整出版,但總算多少完成了汪康年、內藤湖南生前關於此書的出版心願。內藤湖南贈送的抄錄副本被張元濟捐給合眾圖書館,現藏上海圖書館。來新夏先生遺作《關於〈潰癰流毒〉的幾點考證》,留下整理《潰癰流毒》的心願,事未竟而逝世。② 作為對前輩學者們的致敬與紀念,筆者不揣冒昧,補充相關史料,以成此文。


①立命館大學亞洲·日本研究機構專門研究員靳春雨博士賜告,1911 年印行的《京都圖書館分類書目和漢之部(特別書)》第 99 頁著錄「《潰癰流毒》( 寫本)四冊」,1959 年刊印的《京都府立圖書館善本目錄》未見著錄。靳博士赴京都府立圖書館、京都學·歷彩館查閱,均未見館藏。特此致謝。

②來新夏先生信札:「居蜜女士妝次……所囑整理《潰癰流毒》及《張祥河奏稿》自當遵辦,二書掃描本已由廣西某出版社寄來複印本,目前正在整理中,並擬於適當時機去上海核對《潰癰流毒》另一鈔本,但不知出版諸事如何處理,尚待見告……來新夏二〇〇六年四月。」居蜜. 來先生與我論學手札[G]// 焦靜宜. 憶弢盦:來新夏先生紀念文集下. 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5 年:855-856.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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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潰癰流毒[M]//羅氏雪堂藏書遺珍:第4冊.北京:中華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出版,2001.

[ 3 ]潰癰流毒[M]//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第四輯,史部:14冊 . 重慶: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

[ 4 ]潰癰流毒[M].上海圖書館藏.鈔本(掃描版).

[ 5 ]內藤湖南.禹域鴻爪記[M].李振聲,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18:148-153.

[ 6 ]張元濟.詩文[M]// 張元濟全集:第4 卷.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25.

[ 7 ]張人鳳,柳和城.張元濟年譜長編下[M]. 上海: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11:816-817.

[ 8 ]內藤湖南 . 湖南文存[M]//內藤湖南全集:第14卷.東京:築摩書房,1976:264.

[ 9 ]周武.張元濟赴日訪書與民族記憶的修復[J].學術月刊,2018(6):146-165.

[10]傅增湘.東西京諸家觀書記(續)[J].國聞周報,1930(7)23:1-4.

[11]傅增湘;傅熹年.藏園群書經眼錄[M].北京:中華書局,2009:270.

[12]莫友芝;傅增湘;傅熹年.藏園訂補郘亭知見傳本書目[M]. 北京:中華書局,2009:294.

[13]張元濟.書信[M]//張元濟全集:第3 卷.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

[14]中國史學會.鴉片戰爭[M]. 上海:神州國光社,1954.

本文原刊圖書館雜誌(2023年第2期,總第38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