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燁齋讀書筆記(四)上
宏燁齋讀書筆記(四)上
沈津
一、明刻本寫工與刻工
《襄陽府志》,明正德刻本。有寫稿陰陽生。沈柒、龍德。書手,劉注、龍排。管工食老人:宋顯雲、男余良、綠良。刊字生:吳椿、來玹、何賢、何良。木工:劉鳳。
《奉化縣圖志》十二卷,明嘉靖十一年(1532)刻本。奉化人胡德忠、郵人張源刻。
《寧國府志》二十卷,明萬曆刻本。題「句吳侯臣寫,姑勤凌翰刻」。此本刻工又有尤廷蜀、劉安、蔣厚、胡承祖、當塗劉鈕、陳烚、黃瑚、朱本、王子正、姑蘇劉鈣、姑甄劉文鑒、夏文憲、陳台、無錫陳培、姑蘇黃臣、劉貞、黃尚松、姑數劉文見、耿光彩、無錫陳鈞、劉松明、劉加宗、劉應松、尤順、尤祚、無錫蔡倉、無錫金淮、何鯨、郭忠、余志、段方、黃鈁等。
《憨山老人夢遊集》五卷,明天啓元年(1621)廬山法雲寺刻本,書後有「門人海印助刻,侍者深光手書,板藏廬山五乳峰法雲寺」。
湖北省圖書館藏《宋紀受終考》三卷,卷下末二行有「城南夏廷章寫,歙西王充、仇以茂、以才刊」。
《翰海》十二卷,明沈佳胤輯。明崇禎三年(1630)刻本,四冊。陳繼儒序後有「古吳金仁甫麟書,雄邑湯維新鐫」。中大館藏。
蘇州市圖書館藏《春秋會解》十二卷,明沈雲楫撰。明末刻本。寫工沈志孝。刻工余姚夏大忠,吳興沈潤、顧用、周於、濮鬥、徐星、馬文、吳桂芳、陶天,金陵吳雲、曹允之、鮑思、夏明、夏瑞、梁敬亭、徐九華、朱卿等。
二、私人獨資刊行方志
《衡州府志》九卷,明楊珮纂修。明嘉靖十五年((1586)刻本。卷未有題識,云:「岳亭書屋刊完郡志一部,計板共二百片。板宜架閣則不朽,印後查點則不先,此非非垂世不刊之典,聊可以答應倉卒之求。照鑒,幸甚。」此本為郡人號岳亭子者為之刊行。一部府志由私人獨資刊行,極為少見。此本藏寧波天一閣。
三、清刻本難得之書
清刻本中難得之書有沈欽韓《幼學堂集》(藏書家素目為難得)、程瑤田《通藝錄》、沈彤《果堂集》、法式善《存素堂集》、沈大成《學福齋集》、盛大士《蘊愫閣集》、何紹基《東洲草堂文鈔》、許印林《攀古小廬文》(僅一冊刻於光緒間,原本附有續編,尤為奇珍,為價幾等清季之宋版書)等。大致上來說,明末清初的一些遺民、遺老著作,較為難得。而道光一代所刻者,由於太平天國戰爭,所以毀去不少,亦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
四、林佶寫刻三書
林佶(字吉人)手寫三集付刊,為《漁洋山人精華錄》《堯峰文鈔》《午亭文編》,為清人名家寫刻精品。莫友芝《宋元舊本經眼錄》附錄卷一「漁洋山人精華錄」條稱:「當時名集付梓者三,《午亭集》《堯峰文鈔》及此錄也。三家詩文,豈必以佶書重?而佶書精印本,尤世所珍棄,小技顧可或哉?」中國國家圖書館有《月泉吟社》一卷,宋吳渭輯,清樸學齋林佶抄本。汪琬《堯峰文鈔》四十卷詩十卷,汪琬序云:「吾本不沽名,亦非牟利,托興詩文,止以自娛。即使鋟諸梨棗,不過就正同志,聊免繕寫之勞耳。若曰攘臂利名之途,則願退避三舍矣。版當庋置皆山閣,戒勿任意刷印,以招不情之謗。」《堯峰文鈔》,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汪氏刻本。題「門人侯官林佶編」。此集為汪琬晚年刪定,並屬林佶手寫上版者。每卷末皆有林佶手錄之語,如卷一「康熙庚午冬十二月除日林佶敬錄於樸學齋」、卷二「康熙辛未正月十三日林佶錄於樸學齋」。《文鈔》有詩十卷,涉及林氏者四首,卷三之《送林吉人歸閩》,卷十之《贈林吉人》《示林吉人顧有典》《與林吉人沈漢亭出遊》。《送林吉人歸閩》云:「君家意氣殊磊落,儒術尤能紹家學。相逢握手各欣然,不分今朝完宿諾。前年四月君初來,梧桐葉云放陰侵苔。子規聲中趣歸棹,匆匆僅把雲岩杯。去年臘月君復至,枇杷花殘雪覆地。與君共對五辛盤,掀髯不惜通宵醉。雞籠山前鳥徑多,垞南垞北紛煙籮。筍輿竹杖游未了,其奈夢中鄉思何。老夫耄矣拋殘祿,惟抱遺經守空谷。區區樸學待君傳,還鄉勿厭專耕讀。青山一髮東南陬,遙望徵帆不可留。欲知後夜思君處,人在山光塔影樓。」此本為林佶手寫付梓,所謂「字畫精楷,裝潢燦然」者,但並非端楷刻梓典型,比林氏書寫更好者多多。
五、鄭振鐸的清人文集購藏觀
1940年初,鄭振鐸與張壽鏞、張元濟等在滬組織「文獻保存同志會」,為國家保存了大受重要古籍文獻。其中關於採購消人集,鄭振鐸認為:「菊老意:①全集零種,②詩文選抄即可發購,某極同意。惟謂:③鉛印本,④洪楊亂後人之著述,⑤非初印,⑥非極著名之詩集均可從緩,則敝意略有不同。蓋鉛印本不能再印,及今不收,後來蒐集更難,洪楊亂後人乏著述,有關近代史料,且其板經此劫後,存者極少;又如每書必擇初印本,則失去者必多。詩類似可不必大量收藏,然不著名人之詩,亦每每有用。《《搶救祖國文獻的珍費記錄—鄭振鐸先生書信集》,上海學林出版社,1992年,第4-5頁)
六、鄭振鐸的「搶救目標」
1940年7月29日鄭振鐸致書張壽鏞,稱:「今後購書之目標:一、『四庫』著錄各書之乾隆以前刊本、抄校本,及乾嘉以來與『四庫』本不同之抄校本。二、『四庫』存目各書。三、『四庫』未收書(甲、乾隆以前著述,乙、乾隆以後著述)。四、禁書目錄所著錄各書。五、前代及近代叢書。六、清末以來之報章、雜誌。」(《搶救祖國文獻的珍貴記錄—鄭振鐸先生書信集》,上海學林出版社,1992年,第123頁)
七、尋找康熙刻本的規律
20世紀60年代初,上海圖書館善本組有一設想,即把清康照刻本的特徵、字體用照片的形式作一排列,以求找出規律,後來就從館內善本書庫調取各種康熙本,包括官刻、家刻、坊刻。當年是顧廷龍先生主持此事,潘景鄭、瞿鳳起兩先生具體挑責,而取書這種體力活我是當仁不讓地去做。後來,這項工作由於其他工作的上馬而暫停,拍成的膠卷已經編人膠卷號,而每種一張的照片都放在一個大牛皮紙口袋裡,也是有照片號的」。現在這批照片不知還在否。
八、同光刻本不多見
大抵清代初年諸遺老的集子最難求得。凡是清道光年間的刻書,中經鴉片戰爭和太平天國運動,書版多被焚毀,流傳較少,往往可遇而不可求。我們甚至可以說,即使是同治、光緒以來所刻印的本子,在時間上來說,似乎比較近,但一方面當年所印無多,毀棄最易,另一方面是收藏家看不上,書賈也認為這種刻本賺不到錢而忽視之。這樣一來,反而較之乾隆、嘉慶以來的通行文集為不多見。
九、乾嘉道樸學家集較難得
民國間一些注重文集收藏的學者就認為,乾嘉道諸樸學家集,除戴震、段玉裁諸家刻本多而易得外,若程瑤田《通藝錄》(今《安徽叢書》收之)、沈彤《果堂集》、趙垣《保甓齋集》、趙一清《東潛文稿》、邵晉涵《南江文鈔》、沈豫《芙村文鈔》、金鶚《求古錄禮說》、法式善《存素堂集》、趙紹祖《琴士文鈔》、胡賡善《新城伯子集》、彭元瑞《恩餘堂輯稿》、黃汝成《袖海樓雜著》、沈大成《學福齋集》、 洪樸及洪榜《二洪遺稿》、魯九皋《山木居士集》、盛大士《蘊愫閣集》諸書,皆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而丁壽昌《睦州存稿》也不易得。至於馮偉《仲廉文抄》、張鑒《冬青館集》皆刊於道光間,蔣學傭《檸庵存稿》刊於嘉慶癸酉(1813),倪模《迂存遺文》刊於光緒間,都是難得的本子。
十、錢綺跋《孟子音義》
清嘉慶間黃氏士禮居刻本《孟子音義》三卷,此本一冊,藏台北傅斯年圖書館。有道光二十九年(1849)錢綺跋,云:「唐時《孟子》不列於經,故陸德明作《經典釋文》,列《老X莊》,而獨不及《孟子》。宋孫宣公爽始集張鎰、丁公著舊音,定為《音義》二卷,近時通志堂刻陸氏《釋文》,而《孟音》獨未刻,抱經堂雖已補刊,而坊間鬻《釋文》者,仍不附孫氏《音義》,此書遂為學者罕覯。吾郡黃氏得述古堂影抄蜀大字本,尚是北來真面目,黃氏既刻此書,後復合以汲古閣影抄北來本《論語》《孝經》釋文,名曰『三經音義』,然其版過大,貯於箱底,刻後數年即為白蟻所蝕,故今黃刻叢書中仍缺是種。存世者,僅有初刊時印本。余既得《三經音義》,復得此初刻單行《孟子音義》,《論》《孝》二音尚在《釋文》全書中,獨《孟音》世鮮傳本,且既得佳刻,而仍遭蠢厄,則此本當什襲而藏,與真宋本並珍也。」
十一、覆宋本《玉台新詠》多偽充宋刻
《玉台新詠》十卷,明覆宋本,此為明吳郡趙氏覆刻宋本,半葉十五行,行三十字,鐫印極精,卷末原有崇禎六年癸酉(1633)四月趙均跋,書賈每撤去以偽充宋刻。《涵芬樓燼餘書錄》著錄三部,兩部無趙均跋。
十二、康乾以下著名刻書家
清康熙、乾隆時刻書最盛,武英殿是總管刻書機構,官刻本稱殿版,數量很多。私人刻書也很盛,有些藏書家除藏書外,還校書。刻書有名的是黃丕烈、鮑廷博、汪士鐘等,這種風氣一直保持到清末。民國初年吳興有三個大地主刻書,一是張鈞衡,刻有「適園叢書」;一是劉承幹,刻有「嘉業堂叢書」「吳興叢書」,一是蔣汝藻,刻有「密韻樓叢書」。還有一個官僚地主徐乃昌,刻書很多,也較好,可以收集。
十三、清影宋刻本之最
清刻本中的影宋刻本,最為漂亮者如《李太白文集》三十卷,清康熙五十六年(1717)繆曰芑影宋刻本。在卷三十未有「吳門繆日芑武子甫重刊宋本」一行,字作宋體,精雅之極。見《自莊嚴堪善本書影》集上第978 頁。
十四、乾隆初京師寫刻本代表
明善堂,為乾隆間弘曉藏書處。清乾隆七年(1742)怡府明善堂刻《集千家注杜工部詩集》,此書據舊刻本翻刻,紙墨瑩潔,為乾隆初期北京地區寫刻本代表作。鄭振鐸云:「余所見有明善堂、安樂堂藏書印記者,都為善本好書,故一旦獲睹怡府所刻書,便喜悅不禁也。」
十五、罕見清刻本
清沈欽韓的《幼學堂詩稿》十卷、《文稿》四卷,清嘉慶十八年(1813)刻本。北京圖書館、上海圖書館、蘇州市圖書館、南京博物院、湖南省圖書館人藏。此本又有清嘉慶刻道光間續刻本,為《幼學堂詩稿》十七卷《文稿》八卷。北京圖書館、南京圖書館、安徽師大圖書館人藏,刻成版即毀去,故傳本罕見。又《息柯雜著》六卷《歸石軒畫談》十卷,清楊翰撰,清同治十二年(1873)刻本,傳本稀見。
十六、影宋刻《魚玄機集》
《前塵夢影錄》卷下云:「來板《魚玄機集》,只二十餘葉,大字歐體,乃宋槧之最精者黃蕘翁得之,裝潢為蝴蝶式,後為一達官某所賞,倩許翰屏影模上板,又托改七薌補繪『玄機小象』於卷首。模本鏤工,不下原刻,時為嘉慶中葉,惜其時只印一次,流傳甚少,達官歸田後,板亦攜去。余僅收得一冊,聞壺園汪氏亦購藏一本,此外不多見也。」江標云:「按,此書為松江沈十峰慈古倪園所刻,余有印本二種,一初印,一後印。初印本名『三婦人集』同刻明本《薛濤詩》、宋鈔《楊太后宮詞》也。後印本又附《綠窗遺稿》兩種,皆沈氏刻。蕘圃所藏魚集,曾屬改七薌、余秋室諸君繪《玄機詩圖》一冊一軸,余皆見之。冊藏黃氏後人,幅則為同年李木齋盛鐸所得。」
十七、李宗昉刻本《金石存》
《前塵夢影錄》卷下又云:「《金石存》,吳山夫播著,山陽李尚書宗昉出資,囑許珊翁重刻。字仿宋槧,紙用扇料,香墨精印,不可多覯。許自刻『笠澤叢書』亦服佳。其他如《折獄龜鑒》《疑獄集》,皆巾箱本,刻工亦精。」
十八、冬心翁著作
徐康《前塵夢影錄》卷上云:「舊藏冬心翁著作最備,其《自序》一卷,用宋紙,方程古墨,輕煤砑印。每半葉四行,行二十餘或十餘字,丁鈍丁手書精刻,古香古色,不下宋槧。豉在燈下讀之,墨採亦奕突動人。余如《三體詩》《畫竹》《畫梅》《畫馬》《自寫真》《畫佛》共題記五種,皆以宋紅筋羅文箋砑印。《詩集續集》《研銘》,用宣紙吉墨刷印,雷墨箋作護面,挾籤條。所未見者。《自度曲》一巷而已。」江標亦見冬心鑫用宋紙印所著節,神似真來,所差者墨色稍光亮耳。
十九、清刻本特徵
清代刻本大部分在版心上方記書名,下方有的刊有堂號育名,邊欄以左右雙邊佔多數,版心白口的較多,魚尾多為單魚尾,而字行的排列十分整齊。
二十、汀版自宋已有
《臨汀彙考》云:長汀四堡鄉,皆以書籍為業,家有藏板,歲一刷印,販行遠近。雖未必及建安之盛行,而經生應用典籍一一皆備。宋陳日華《經驗方》云:方夷吾所編《集要方),予刻之臨汀,後在鄂渚得九江守王南強書,云老人久苦淋疾,百藥不效,偶見臨汀《集要方》中用牛膝者,服之而愈。按宋時閩版推麻沙,四堡刻本近始盛行。閱此,知汀版自宋已有。
本文原刊天一閣文叢第24期(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