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元至正刻朱墨套印本】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元至正刻朱墨套印本】

沈津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一卷,後秦釋鳩摩羅什譯,元釋思聰注解。元至正元年(1341)劉覺廣江陵刊經所刻朱墨套印本。一册。半真五行十二字,小字雙行二十四字,上下單邊。題「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詔譯;梁昭明太子加其分目;汝水香山無聞思聰注解」。卷首有後人朱繪《釋迦說法圖》,圖甚精,細若髮絲。又雙龍祥雲碑,上書「皇帝萬歲萬萬歲」。末附《般若無盡藏真言》、《金剛心陀尼》、《補闕真言》、《普回向真言》、《南無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又《無聞老和尚注經圖》及(後)至元六年(1340)劉覺廣跋。又朱繪《韋陀護法圖》,於雙龍祥雲中書有「皇圖鞏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輝,迭輪常轉」。邊框爲朱色,乃手繪,非刻板。


釋思聰,字無聞,河南汝州香山人。初參獨峰,不得其解。同雲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復見淮西無能、鐵山瓊,方得穎脱。住汝州香嚴。至元中爲資福寺方丈。注《金剛經》,有紫雲瑞芝之應。見《金剛持驗》下、《續稽古略》三、《續燈存稿》七《五燈嚴統》二十一。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即《金剛經》,在佛經中流行最廣,也爲禪宗借以弘揚之主要經典。其書名意謂以金剛不壞之志和大智慧之心乘度彼岸。因其篇幅簡約,述意深刻,歷來爲之注釋者不下數十百家,明代注釋之本,自太祖朱元璋始,後又有成祖朱棣注本,秦登瀛注本,徐雲嶠注本,釋大鑒注本,釋宗泐,如圯注本,曹元相注本等。至於集注本最多者達五十三家。然釋思聰注《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則未見著錄。

此本經摺裝。字體爲楷書,經文乃大字,字大如錢,爲朱色;注釋分雙行,爲墨色。中有簡筆字,如礼、乱、恋、断、弥、尔、潜、宝、弃等。也多異體字,如関、躰、㧾、斈、竟等。以板三十九塊雕印而成,每板印五半葉,板心記有板次,自第三至三十九,缺第一、二兩板。


此本確爲朱墨套印本,而并非一板雙色印本。其爲套印本之根據,可見「妙行無住分第四」,由右至左朱色大字第、薩、施、布、不皆斷裂,但夾在中間之小字「菩薩人本心」皆不斷裂。此可說明不是一塊板子。如係一板,斷裂時,大字、小字即應同時一起斷裂,而絕不可能祇斷大字而不斷小字。又,有數紙清晰地顯示無論是黑色小字或朱色大字,都是用小木塊或長方形木塊在一張紙上捺印文字。在紙的上面、中間、下面,往往都有木塊兩頭捺印之痕迹。如第七真小字雙行「於禪定無有欲心」「慾想乾枯無想天中」二句,在「於」、「慾」字之上即有邊痕,而朱色大字也有如是之迹。這種情況,或許可以推測原已刻就一板,爲了區分經文和注釋,請匠人鋸開,然後用朱、墨雙色套印。


細審全經,可知印刷時,朱色先而墨色後,如第十三紙「受生欲界名不還果也」内「還」、「也」二字,墨色壓在朱色之上。又「善規起請分第二」之「二」(大字),後為小字「梵語」,也顯見黑色小字壓於朱色大字之上。

其末圖《無聞老和尚注經圖》甚爲古樸,繪思聰執筆作注,左有小和尚捲袖濡墨,右爲頭戴帽之老者雙手合十,後爲蒼勁古松,祥雲朵朵,地面有靈芝四莖。桌前又另置四方桌一張,置香燭二、插花净瓶二、香爐一。圖之左上角刻有「無聞老和尚注經處產靈芝」數字。此圖也朱墨雙色,僅蒼松爲墨色,餘皆朱色。

圖後有劉覺廣跋,末刊「至元六年歲在庚辰解制日寓中興路。潛邑蚌湖市劉覺廣再拜謹跋。荆岑鄧覺富焚香拜書」。「師在奉甲站資福寺丈室注經,庚辰四月間,忽生靈芝四,莖黃色,紫艷雲蓋。次年正月初一日夜,劉覺廣夢感龍天聚會於刊經所。讚云:『稽首金剛界,大聖法中王。願垂實際處,字字放毫光。』」庚辰爲(後)至元六年,次年則為至正元年。中興路屬荆湖北道宣慰司,宣慰司爲元代地方行政機構,掌軍民之務。治所即今湖北江陵。

據(乾隆)《江陵縣志》卷五十七外志寺觀載,懂江陵一地即有佛寺一百座,可見前代佛教之盛行。資福寺在江陵城東南之化港,建於唐代,應是一座規模不大的寺廟。昔之著錄皆作「(後)元至元六年中興路资福寺刻朱墨套印本」,蓋以劉覺廣跋後之小字「師在奉甲站資福寺丈室注經」,爲資福寺所刻之據,除此之外,再無確證。

按,此云釋無聞在資福寺注經,并未云在資福寺刻經。「注」、「刻」為不同之概念,不能混淆。劉覺廣當是篤信佛教之士,刊經所,即在江陵,故此經之版本似應作「元至正元年劉覺廣江陵刻經所刻朱墨套印本」為妥。

唐陸德明《經典釋文 •序錄》云:「以墨書經本,朱字辨注,用相分别,使較然可求。」又敦煌所出唐人寫經也有用朱墨兩色分寫經文和注解,這可從近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之數種大套敦煌文獻窺見。

1974年在山西應縣佛宫寺木塔内發現三幅彩印的《南無釋迦牟尼佛》,其印刷時間在遼統和年間(983-1011),乃為目前所知最早套印單張畫頁。而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則為我國現存用雙色印製形式出版的最早一部圖書。

昔王重民先生嘗評論此經云:「每頁上的經文不到幾個字,它的印法雖說采用了朱墨兩色,但恐怕不是兩版套印,而衹是用一版塗上兩種顏色印成的(當不是用一塊版,塗兩次色,印兩次)。」(《套版印刷法起源於徽州說》,載《安徽歷史學報》1957年創刊號)昌彼得先生云:「惟就此印本細察研究之,實係一版而先墨後朱分兩次印成。」(《元刻朱墨本金剛經題識》,載《增訂蟫庵群書題識》)按,王氏當未見原本,故有每頁經文僅數字之說。書版刊成,往往先有朱印本或藍印本,以便於再修改剜版,版塊如先印黑色,則不甚便,故朱印本或藍印本必定是初印本。且此經墨色壓朱色之字有多例。

此本即中國現存最早之雙色印本,然大陸研版本及古版畫者多因未見原本,故在著作或論文中雖有引述,但頗多訛誤。較有影響者如周心慧《中國古版畫通史》(北京學苑出版社,2000)於此經云「卷首繪無聞和尚解經情形」。又劉覺廣文「忽生靈芝四」佚去「四」字;「無聞老和尚注經處產靈芝」漏「老」字;「劉覺廣夢感龍天聚會於刊經所讚云」句,「讚云」應是後段之語。又周氏對此本是否套印本「還很難判斷」,「似以前者(指單版塗上朱墨二色一次印成)的可能性爲大」。周氏又編有《中國佛教版畫》浙江文藝出版社,1995),云此經「圖繪無聞和尚著書情形。原圖爲朱、墨兩色套印,經文為紅色,注解爲黑色,靈芝草亦為紅色」。其所見爲從日本影印的書影,故朱墨二色無法分辨,所以也就導致「圖中注經圖和經解分朱墨二色印刷」之類自相矛盾而又不能自圓其説的錯誤。

此本爲中央圖書館於1947年購獲於南京(周心慧《中國佛教版畫》云為1941年發現,不知何據),今藏臺灣國家圖書館。《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志初編》著錄,作「元至正元年中興路福寺刊朱墨套印本」。1969年,臺北中央圖書館與漢華文化事業公司合作,影印《善本叢書》十一種,由時任特藏組主任之昌彼得先生編選,《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即爲其一。此本之影印本,仿其原式,力求逼真,於1971年出版。

鈐印有「甘露記」、「慈航記」。印甚舊,當爲寺院舊藏。

本文原刊中國珍稀古籍善本書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