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寫善本書志,創建「哈佛模式」
撰寫善本書志,創建「哈佛模式」
既然吳先生請我編纂哈佛燕京中文善本書志,是完成裘開明先生的生前遺願,那我就想把「哈佛燕京」重要善本古籍的內涵揭示出來。吳先生最初的想法是請我寫一本類似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的書志,而我認為《中國善本書提要》就是「一張卡片的放大」—無非是書名、卷數、作者、版本等,這樣太簡單了。光看書名、版本,讀者能知道什麼呢?我必須要告訴讀者,每種書大致的情況,作者寫書的宗旨是什麼,特點在什麼地方,流傳收藏的情況等,讓全世界研究中國漢籍的人能夠瞭解。我的想法是把「哈佛燕京」善本書—這之中包含經、史、子、集、叢五部一一的內涵全部揭示出來,對於許多沒有條件親身和長期在「哈佛燕京」查閱善本書的學者會有極大幫助。這需要寫到作者是什麼人、為什麼寫這本書,書裡面的內容,這本書有什麼特點,流傳的情況,收藏印的真偽等。吳文津館長請我最初的兩年,我寫了一千五百篇,出版後是一百五十二萬字。在這兩年間,我全心全意撲在上面,一絲都不敢怠慢,當時沒有計算機,和我在一起的只有工具書、參考書、稿紙。稿紙放在正面,書放在左面。我每天提早到,書一拿來就提筆開始寫,沒有一個人可以商榷,沒有一分鐘考慮,直接寫在稿紙上,一次成型,沒有間斷。而這兩年不能以一年365天計算,因為美國的節假日特別多,第二年我還回國探望父母,去蘇州祭拜先祖父和去香港等,因此給我的兩年時間是五百天左右。但我心裡明白,兩年間必須拿下來,一是憑著毅力,二是靠能力。
寫哈佛的善本書志必須要有一個模式,不能寫到哪裡是哪裡,而且也不是寫幾篇、數十篇,而是寫千篇以上,那就不能隨意。我曾經看過很多書志提要,重要收藏家的藏書志、經眼錄,包括清代的、民國的、現代的,我都仔細去研究,分析哪種可以為我所用。北大教授王重民先生是公認的版本目錄學家,他在1940年代寫的《中國善本書提要》很了不起,那時的王先生也不過三四十歲並不是他學術水平最高的年紀。這也導致後來北京大學圖書館及中國科學院圖書館的四位學者到普林斯頓大學以後,發現王先生寫的《普林斯頓大學葛思德東方圖書館藏善本書錄》錯誤率比較高,而且寫得非常簡單,沒有揭示書的內涵。所以,我認為「哈佛燕京」善本書志的寫作要小心謹慎,而且一定要揭示書的內涵,在版本鑒定上每一種都要有依據。
「哈佛模式」實際上是指在撰寫古籍善本書志時,必須遵循的一種格式。即在著錄一書之書名、卷數、作者、版本、行款、序跋、框之高寬等外,還必須寫出作者寫作此書之旨意,書之分卷內容、特點,扉頁牌記,收藏印及書之流傳多寡等,重點在於揭示書之內涵,也包括撰寫者對版本的鑒定依據等。
我們確實做得很細,比如識別藏書印—鈐印上面的印文是什麼?如果是名人收藏印,那麼是真是假?這之中有很多講究,我們在書志中都要揭示出來。
因為寫得細,所以對大家有參考價值,因此得到「中國出版政府獎圖書獎」。我們寫的書志最後一段往往寫這本書哪裡有著錄,尤其是日本方面的善本書目和漢籍目錄,在國內是非常欠缺的,比如日本京都大學、東京大學、日本內閣文庫的漢籍目錄,中國很少圖書館入藏,「哈佛燕京」可以滿足工具書、參考書方面的要求。但也有吃不准的時候,比如一本書的紙張和字體,第一眼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能不是中國的,但就吃不准這本書是韓國的還是日本的,於是拍兩張照片馬上寄到北京去,請教冀淑英大姐,她的水準絕對是一流的。她後來在回信中很詳細地作答。……
本文選摘自《沈津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