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刻稀見明清散文研究文獻考錄

和刻稀見明清散文研究文獻考錄

李小龍

和刻本為經日本刊刻之中國文獻,其源於中國古本,以中國文獻流傳多天災人禍之故,文獻散佚甚多,端賴和刻以傳;然又因文化之因革,日人對此不甚重視,國人亦多隔膜,遂使中華文獻流落東瀛,抱璞蘊玉,卻無人問津。筆者多年來發願積累和刻之善本,力求披沙撿金,從海量和刻中梳理出對中國現存文獻有補充意義之「善本」。此為其中有關明清散文研究文獻之數種,揭載以祈學界之關注與指正。


一、明王艮《王心齋全集》五卷
敘錄
《王心齋全集》五卷,明王艮撰,日本嘉永元年(1848)刊。一冊。板心分上下欄,上欄為評語,每行五字,下欄為正文,半葉九行二十四字,注小字雙行同,四周單邊,白口,單魚尾,除前序外無欄線。扉頁署「嘉永元年戊申新鐫」「京都書肆川勝鴻寶堂」,首頁題名為「王心齋先生全集」,版心則題為「王文貞公全集」。首頁署「楚黃耿定力、金陵焦竑原校,曾孫元鼎輯,八世孫以鉦震九讀識」。前有「弘化四年孟冬上澣平安潛庵源襄」序,末有「道光六年仲春月日王榮祿」跋,跋後附日人宇都宮岡田裕跋。
王艮(1483-1541),初名銀,後由其師王守仁(1472-1529)為其改名為艮,字汝止,號心齋,泰州安豐場人,開創泰州學派。中國歷史頗多奇人,由社會底層而為一代宗師,為百世效法,在釋家則六祖惠能(638-713),在儒家則推王艮。其人為鹽丁多年,卻能自強不息,傾慕儒學,後入王守仁門下,成為王學左派代表人物,其思想影響於明末甚勁。
其書先列朝廷薦疏二章、弟子錄、國朝李二曲先生觀感錄敘(據目錄知此二部分或當列於全書之末),正文卷一為其門人張峰所撰年譜,卷二、卷三為語錄共一百三十七則,卷四為雜著凡二十七篇,卷五為尺牘凡二十七則。正文分上下二欄,上欄列評語九十四條,所評短至一字,長至數百字,均頗透辟。
考證
王艮之奇除前所述外還在其不立文字之主張,雖廣收門徒,影響遍及大江南北,然其仍以「口傳心授」之心學印證式傳法,故著述極少。《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未錄其人著作,據《明別集版本志》,則有萬曆間《重鐫心齋王先生全集》三種,實為一本,即萬曆三十四年(1606)耿定力(1541-?)、丁賓增修本,另一種為後印本,還有一種為此本之翻刻本。其書卷端題「楚黃耿定力、欈李丁賓同梓,稜陵焦竑、海岱蔣如蘋同校,四代宗孫王元鼎補遺」,後印本則於「王元鼎」之下又加「五代孫王翹林」,翻刻本再加「六代孫王焻大任、王言倫震生翻刻」之字樣。據此書題名之「重鐫」、「四代宗孫王元鼎補遺」之語可知,此前定有初刻本,然此本已不存。此外,《八千卷樓書目》卷十六曾錄一明刊一卷本,亦未知是否仍存於世間。
謝巍先生《中國歷代人物年譜考錄》錄王氏年譜四種。其一為《王心齋先生年譜》一卷,董燧(1503-1586)編,版本項為萬曆三十四年耿定力、丁賓刊本《王心齋先生全集》及日本嘉永元年(1848)刊本《王心齋先生全集》附。其二為《王心齋年譜》一卷,泰和張峰編,版本項云「不詳」,著錄項則云「據焦竑《國史經籍志》,又見王元鼎輯本,備注云「此本聞有傳抄本傳世,待訪」。其三為《王心齋先生年譜》一卷,編者張崟,版本為「日本文化四年(1807)重刊本《王心齋先生全集》卷首」,又標為「待訪」,並於備注中云「此本編者名疑訛,俟查」。
據此和刻本可知以上著錄其實均不確。
此和刻本實即謝巍先生提及之日本嘉永元年本,此書為作者後裔王榮祿於道光六年(1826)所刊之本(道光本南圖存有孤本)之翻刻本,其底本則為耿定力等人初刊本,故此和刻本有其版本價值。
據此既可補充《明別集版本志》,亦可訂正謝巍先生幾處小誤。一、日本嘉永元年(1848)刊本《王心齋先生全集》所附年譜非董譜,而是張峰之譜;二、其所錄「據焦竑《國史經籍志》,又見王元鼎輯本」之收有張峰年譜者標為未見,實即此和刻本之底本;三、所錄第三種「張崟」所編年譜,實為錄誤,因為其名寫為「峯」,故誤為「崟」;四、錄有「日本文化四年(1807)重刊本《王心齋先生全集》」,實無此書,當為嘉永本之誤,據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分類目錄》及日本公藏可知,日本刻《王心齋全集》最早為嘉永元年本,並無文化重刊本。
《王心齋全集》
附錄
潛庵源襄序:
余杜門卻掃七年於茲,誦習之餘,終日無事。一日與塾士子裕校心齋文,乃廢卷喟然而嘆。子裕曰:「先生何為其嘆也?」余曰:「蓋嘆其流弊爾。然則心齋之說果有弊乎?曰:『否。』心齋之說亦易簡矣。易簡果有弊乎哉?雖然,後世有庸人丈夫,緣其易簡之說,以飾其陋者,則其弊不可復捄也。」子裕曰:「願聞其說。」曰:「心齋之為人也,抱雄傑俊邁非常之資,而其立志直欲造聖人之域而止矣,且其用工易簡,直截如霜隼搏空,此豈非心齋平生之事耶?後人既不獲心齋之資稟,而志亦庸下,而喜其易簡,便其捷徑,乃其流之弊不狂則為陋也必矣。然發人之蒙,莫善於易簡之說,顧其志何如耳。夫志猶權衡丈尺也,小有違焉,則輕重短長不得其法也。而其用工猶用權衡丈尺以量度輕重短長也。或抑或揚,或進或退,其勢不得不遍至矣。苟不遍至則不能得其力。故聖賢之教有一定不易之權衡丈尺,而其抑揚進退,實無一定之法矣,則其說之繁簡難易皆所以用工也。然而權衡不定,何以量度乎;志向不立,何以用工乎。庸丈夫則不知立我之志也,而趨於易簡捷徑,是猶不持權衡以量輕重而惡重喜輕也。而可乎?此余之所以嘆也。然學者莫善於易簡之說,易簡非天德乎。故曰發人之蒙,莫善於此。」子裕曰:「如是,則易簡之說而可也,而又抑揚進退不亦繁難乎。」曰:「抑之揚之,進之退之,乃所以歸夫易簡也,所謂不遍至則不得其力也,而後之人不知立其志矣。喜易簡以至飾陋。噫,此豈心齋之志也哉!且余與子裕今講斯學於幽閒落寞之鄉,則未見其流弊何如也。而一旦有措諸業試諸顯著者,乃其弊立見矣。此不得不周思而遠慮也。」子裕曰:「唯。」因次其語以弁卷首。弘化四年孟冬上澣平安潛庵源襄撰。
王榮祿跋:
先君子嘗謂吾兄弟曰:「《文貞集》行世二百餘年矣,愛而傳之者,心心相印,未易一二言其所以然也。而當年隨輯隨刊,編次未遑較畫,如《孝弟箴》、《樂學歌》等篇,年譜、語錄並載,可一省;論說詩章又錯見於尺牘,可放論孟某篇;多記某某之例,比類編之其前之譜系,後之傳、誄,只載家乘可也。需重刊善本,則習讀者益便。謹識九十餘處示汝輩,讀書梯筏,得失不能自知,亦思附刊以正有道。」庭訓耳熟者如此。顧先君子未果辦,長兄福未幾繼歿,茲協榮禧弟、聘之侄遵貽意,敬錄原書,分為五卷,重新梨棗,爰附識言,謹承數典不忘之誼。道光六年仲春月日王榮祿謹跋。 
宇都宮岡田裕跋:
丁未暮春,潛庵先生閱此集,又令裕校其半。裕因按卷首載劉節、吳悌薦疏二章,然劉疏已失,無別本之可考。蓋此二疏當時不能進退公,而今也又托此集行。吾人讀此當以知所從矣乎。宇都宮岡田裕謹跋。
影印·整理
公藏
中國:北大。(寒齋)
日本:國會、東京都立中央、東洋文庫、阪大總、京大文、大阪府立中之島、千葉縣立中央、九大、高知大、公文書館、二松學捨、東大東文研、立命館大學、東北大、中央大、京大人文研東方、前田育德會、神戶大、國士館。


二、明陳仁錫編、鐘惺注《尺牘奇賞》十五卷
敘錄
《尺牘奇賞》十五卷,明陳仁錫編、鐘惺注。日本貞享四年(1687)柳枝軒刊本。四冊。半葉九行十八字,注小字雙行同,四周單邊,白口,無魚尾,無欄線。正文首頁署「長洲 明卿 陳仁錫選,竟陵 伯敬 鐘惺評,甌粵 鄰周 鄭國校」,末題「貞享丁卯桂月上浣日書肆茨木多左衛門壽梓」。前有陳仁錫序,序末有「陳仁錫印」、「壬戌探花」二印。按:除貞享四年刊本外,尚有文化九年(1812)印本(書存大阪府立中之島圖書館)及明治鹽野芳兵衛印本。
陳仁錫(1581-1636),字明卿,號芝台,江蘇長洲人。天啓二年(1622)殿試第三名及第,授翰林編修,因拒權宦魏忠賢被罷職。崇禎初復官,預修神、光二朝實錄。陳仁錫性好學,喜著述,今傳其著述甚多。《明史》有傳。
鐘惺(1574-1624),字伯敬,號退谷,湖廣竟陵人。萬曆三十八年(1610)進士,授行人,歷官工部主事、福建提學僉事,著有《隱秀軒集》。
書分天文、地理、時令、人物、人事、珠寶、文史、花木、衣服、飲食、器用、果品、身體、宮室、鳥獸十五品,頗似類書,所不同者,每品之下非列詞藻,而錄當時名人相應之尺牘,如「天文」部先之以吳從先《招友賞月》、寧仕衛《請袁石龍賞雪》、汪道昆《雨中請客》、祝允明《重九遇雨請》數函,洵為古人撰寫尺牘之秘冊寶典。然正因有模本,則尺牘之性情盡失矣。周作人(1885-1967)曾藏是書(當即和刻本),其《夜讀抄·五老小簡》中云:「前年夏天買得明陳仁錫編的《尺牘奇賞》十四卷,曾題其端云:『尺牘唯蘇黃二公最佳,自然大雅。孫內簡便不免有小家子氣,餘更自鄶而下矣。從王稚登、吳從先下去,便自生出秋水軒一路,正是不足怪也。』」
此書之注釋亦頗有特色。板框分上下二欄,上欄為下欄四分之一,前云「上載《韻府纂要》、《書言故事》、《事類捷覽》、《韻府群玉》」,仔細對讀,可知上欄專收詞藻,此類詞藻並非下錄尺牘中所用者,僅為錄自上述數種日用類書,以與下欄尺牘所寫時地相映照而已。下欄則於尺牘之中以雙行小字為注,多釋語典與事典。每則之末,有「品」一則,實即編者之評點。如第一則為吳從先《招賞月》,上欄錄「蟾蜍、玉盤、哉生明、哉生魄、頹魄、冰輪、懸鏡」七詞並釋之,下欄注「今夕萬里無雲」句云「杜詩『一年月色今宵好,萬里無雲秋夜長』」,此文之末云「無使明月待也」,故文末品評云:「正邀明月作三人也。」
考證
陳仁錫喜著述,故其書傳於今者極多。僅以「奇賞」為名之選本便有《古文奇賞》二十二卷、《續古文奇賞》三十四卷、《奇賞齋廣文苑英華》二十六卷、《四續古文奇賞》五十三卷、《明文奇賞》四十卷(萬曆四十六年至天啓間刻本)、《蘇文奇賞》五十卷(崇禎四年刻本)、《奇賞齋古文匯編》二百三十六卷(崇禎七年刻本),僅此便近五百卷之巨(以上均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中)。然其《尺牘奇賞》十五卷卻似佚失無存,遍檢國內各家公藏及公私書目,均未見此書蹤影。日本龍野歷史文化資料館有《尺牘奇賞》三冊,僅標為「明陳仁錫輯
,未知是否明本;另公文書館藏有《尺牘奇賞》四卷,標為、明陳仁錫編,明鐘惺評,明刊」,然僅四卷,或非全帙,或為另本。總之,此十五卷本之書僅賴此和刻本以傳。
此書前陳仁錫序末云「予於古文及名文諸選,皆以『奇賞』名之,是種也又異乎哉」,可知此書與其前選多種以「奇賞」為名之選本亦為同一系列。然因陳序未署日期,故不知此書明刊為何時所刻,因其序提及「古文及名文諸選(當是『明文』)」,則當在天啓之後,又序末有「壬戌探花」印,又當在其中進士的天啓二年之後,而天啓初年,鐘惺任職福建,又因父喪回鄉守制並卒於家,則此書云「鐘惺評」大抵為偽托。
《尺牘奇賞》
附錄
陳仁錫《尺牘奇賞序》:
凡文章皆受命赤城主人,發郵筒於五力士,而達之雙眸子。然其道太廣,言太繁,應接亦易倦。赤城主人乃與雙眸子約法三章,則今之尺牘奚為者,以筆代舌,宛如面譚,正復舌本朞朞,筆端了了,且如一方千里,徒勞夢魂;只此片楮數行,為慰飢渴。然古今異致,南北殊音,並採兼收,情深一往,引端何妨含緒,欲涕翻爾宜歌,斯亦千春之蘭心,而四海之魚腹也。考厥由來,則麟吐其玉,龜負以疇,天人性情,於斯合發。因嘗聞漆雕答聖之牘,亦見彭澤遺力之書,其披宣藴藉為何如者,是用以類澄奇、秘為清賞,毋論雙眸君,頓見赤城霞起,將五丁力士,亦可無開山之勞耳。予於古文及名文諸選,皆以奇賞名之,是種也又異乎哉。陳仁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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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文集》第二十輯。
金程宇《和刻本中國古逸書叢刊》。
公藏
中國:遼寧省圖。(寒齋)
日本: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宮城縣圖、島根縣圖、八戶市立圖書館、堺市立中央圖書館、前田育德會、愛媛大學、東北大學、九州大學、京大人文研東方圖書館、關西大學、立命館大學、慶應義塾大學。


三、明王宇撰、陳瑞錫注《新鐫時用通式翰墨全書》十二卷
敘錄
《新鐫時用通式翰墨全書》十二卷,明王宇撰、陳瑞錫注。日本寬永二十年(1644)京都田原仁左衛門刊本。十冊。半葉十行二十二字,注小字雙行同,四周雙邊,粗黑口,雙對花式魚尾,無欄線。正文首頁署「閩海王宇永啓纂輯,古吳陳瑞錫聖鄉釋著」,末題「寬永二十癸未歲孟春吉日,二條柳馬場東入町,田原仁左衛門新刊」。前有「天啓歲次丙寅孟秋上浣之吉閩海王宇題於拂花軒」的序,「古吳陳瑞錫題於竹松居」的「拂花箋引」。
王宇,字永啓,閩縣人。萬曆庚戌(1610)進士,官南京刑部主事,擢武選司員外郎,仁至擢山東提學參議。乾隆《福建府志》有傳。
全書十二卷,依次分節序門、慶賀門、冠禮門、婚禮門、喪祭門、饋送門、邀約門、請召門、薦舉門、輓托門、乾求門、假借門、酬謝門、慰問門、活套門十五門,每門之下再分細類,如節序門下分送禮翰、請客翰、遨遊翰三類。此書與《尺牘奇賞》不同,各部下列之尺牘均為纂輯者自作,而非採自文人書翰者,大多數亦附答函樣式。句下有注,如首篇「元旦」條首句「鳳曆紀元(少昊以鳳鳥紀官,謂之鳳曆),竹爆之聲方動(古者西方有山鬼,人見之即病瘟疫,至此日以竹燒之,有畢卜之聲,驚之則散,今俗捲紙貫硝藥代之)」。
考證
王宇著述,今傳評點、輯刻之書甚多,然國內公藏及書目所載未見此《翰墨全書》,日本公文書館則存此書明本二種,一為高野山釋迦文院本,一為木村蒹葭堂本。二書著錄均云「即《拂花箋》」,當據書前陳瑞錫《拂花箋引》「俄一書賈捧帙而進,手啓視之,乃王公《拂花箋》」之言。除此二種之外,則僅有和刻傳世。
書前王宇序云「天啓歲次丙寅」,知序於天啓六年(1626)。
注者陳瑞錫生平頗晦,遍查無果,僅據本書題署知其為江蘇長洲人,字聖鄉。然據本書《拂花箋引》「奈兄明卿,學富五車,才傾八斗,余萋菲不能,當避三舍,敢擅作者之權」句可知,其為前述《尺牘奇賞》編者陳仁錫之弟,陳仁錫著述等身,令其弟自慚形穢也亦宜。
《翰墨全書》
附錄
王宇序:
遡觀太古混茫,政教未起,君臣未立。民所居者巢穴,洞房青宮無有也;所食者禽獸,甘脆肥濃無有也;所衣者皮毛,華袞繡裳無有也。又且嫁娶未制,何以詠夭桃;媒妁不通,何以歌伐木。由是而親戚故舊與夫饋受晉接,漠然淡然,相忘於不識不知之天已耳。所以然者,以文字未興,翰墨不相往來耳。雖然,當一畫肇開之前,天應以日月星辰,地應以山川草木,若雲霰之燦爛,鳥獸之嚶鳴,皆天然之翰,天然之墨也。寧必雲緘錦字,而後為翰墨哉。獨怪今之淺嗜墨兵者,未必有一紙之賢,十襲之珍,輒詡詡自得,以為王之青箱、杜之武庫,悉載笥腹中,至若班馬蘇韓,讀之檐楣前,則星斗落懷;藏之笥篋內,則光怪射墟,其美何勝言哉,其美何勝言哉!余弱冠即以詞翰翩翩自許,然欲輯一班,殊覺甚難。迨騁足皇路,或杯酒、或詩騷、或山水、或花間月下,以簡札往來者甚眾,於是幾席間方有尺余。歸而就松逕,在竹窗下,或刪繁就簡,或存液黜浮,大率十得其半,然猶恨不暢雅志。更於名公簽史採其精,摘其華,得隋珠萬斛。余於是欣然曰,雖非二酉三長,然細讀之,可以愈頭風,驅瘧鬼矣。書成,授諸梓人,以鬻於市,具法眼者收而珍之,又何問姚黃魏紫。時天啓歲次丙寅孟秋上浣之吉閩海王宇題於拂花軒。
陳瑞錫《拂花箋引》:
蓋嘗危坐齋頭,讀秦漢來諸書,覺古人面目如聚一堂,勃勃然欲藉片楮以白當年事跡。奈兄明卿,學富五車,才傾八斗,余萋菲不能,當避三捨,敢擅作者之權。於是終日抱郁。忽一日,起立中庭,有微風拂面,異香繞鼻。余知為風拂花馨也。俄一書賈捧帙而進,手啓視之,乃王公《拂花箋》。噫 ,此真玄圃菁華、漢苑之芳菲矣。余乃從其中釋之注之,庶幾秦漢來事跡著之不晦雲。是書也,或懷思而縹緲,或俯仰而浮湛,巵言可以解頤,只字為能導窾。開函則明月入懷,入睫則白雲凝袖。名言灑灑,玉屑霏霏,良在茲歟,良在茲歟!噫,賦就太玄,序慚玄宴,過咸陽五都之市,得無謂魚目之唐突璠璵也哉。古吳陳瑞錫題於竹松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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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公藏
中國:人大。
日本:國會、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神戶市立中央圖書館、靜嘉堂文庫、神戶大學、實踐女子大學、東北大學、京大人文研東方圖書館、東大總、新瀉大學、中央大學、東大東文研、早稻田大學。


四、明熊寅幾編注《尺牘雙魚》九卷
敘錄
《尺牘雙魚》九卷,明熊寅幾編。日本承應三年(1654)刊本。四冊。半葉十行二十一字,注小字雙行同,四周單邊,大黑口,雙對花式魚尾,無欄線。首頁題名為《增補較正熊寅幾先生捷用尺牘雙魚》。前有署名「雲間陳繼儒眉公題」之序。除此承應刊本外,日本另有明治十二年(1879)翻刻本。
熊寅幾,無考。
書凡九卷,分二十六大類,為書信、公文寫作提供套路,如通問、起居、造謁、感謝、求薦、自敘、書翰、借貸;大類下另有小類,如「通問」下有「未曾瞻仰五條、乍會欣喜六條、久別思慕七條、近別敘情七條」等,全書共一百八十六小類。此書分類頗細,套語亦甚趣,舉例可知其體。如全書第一條「未曾瞻仰」之一:「夙仰才名轟耳,無由一聆謦咳。徒切望河之想,偶緣其事,借通竿牘,聊申鄙悃,萬惟丙照。」又有回復的樣本:「素切瞻韓,無緣御李。詎蘄雲章忽下,誦之喜溢眉宇。承諭謹當如命,再圖面罄。」用詞雖不免堆砌套語之嫌(故於字裡行間亦有註解),然於尺牘之作或不無裨益。
此書亦多存史料,為社會史家多所取資。張傳璽先生《論中國封建社會土地所有權的法律觀念》引此書中「《賣田契》、《當田契》、《賣屋契》、《當屋契》、《賃房契》、《賣墳地契》、《佃貼》」等;阿風《明清時代婦女的地位與權利》亦引其「求親准帖、過聘書、回聘書、請歸親期、答允、答不允」以推測明清時代婚書形式;著名法律文獻史家、古籍收藏家田濤先生於其《千年契約》一書中亦曾云:「有一本明代的書籍,書的名稱叫《尺牘雙魚》,是明朝末年的出版物,在這部書籍里,收錄了大量的契約樣本,涉及的範圍十分廣泛,非常珍貴,彌補了我們現在契約研究中的不足。」並舉多種契約細論。於此可知此書保存史料之豐。
考證
此書國內存有崇禎原刊本,然頗不易見,日本東洋文庫及東大東文研亦藏有明刊本。此書和刻本刊行僅晚於崇禎原刊本二十年左右,與明本相較,僅將原本每半葉九行改為十行,余仍其舊。
其書未署編者,書前有陳繼儒(1558-1639)序一篇,後世學者多將此書編者定為陳氏,如日本明治十二年岩垂柳塘註解本前重野繹序中便云「陳眉公《尺牘雙魚》傳於我久矣」,東洋文庫所藏二種明刊本皆為四卷本,一署「陳繼儒」編,一標「闕名」;中國國家圖書館藏二明刊一為十一卷,一為四卷,亦均署「陳繼儒」,實並不妥,以其不過序作者而已。然據此書之標目定為熊寅幾似亦不妥,陳繼儒序云:「雨來吳子用是集古今尺牘,分為二編。」則知此書或當為吳雨來所輯(其人生平未詳,俟考)。
按:日本寬文二年(1662)又有大和屋九左衛門刊《雁魚錦箋》九卷四冊,編者署名李贊廷,其人生平不詳。筆者曾見清刻《如面談新集》題「李贊廷先生纂輯」,標為「豐城贊廷李光祚」,然此李光祚為清乾隆時人,故非一人。此書國內無,日本公文書館有明雨花齋刊本八卷,國內某拍賣會亦曾上拍一部明刊本,其題目「增補較正贊廷李先生捷用雁魚錦箋」與《尺牘雙魚》相近,細觀內容亦幾乎全同。查日本大阪大學圖書館懷德堂文庫藏有「熊熊局」刊《尺牘雙魚》明本,館方著錄云即「雙魚錦箋」,可知此二書必有襲用關係。按:此書與雁魚錦箋細查基本相同,唯個別字句不同。當有因襲關係。
《尺牘雙魚》
附錄
陳繼儒序:
嘗想人生,百年萍逐,雖江皋雨雪,驛路風煙,匹馬孤帆,迢迢靡屆。要亦所歷有盡無盡者,惟寸心耳。心之所歷,或枯坐一廬,影形高寄,忽一念至,思從中來,回憶當日,與故人芳晝話心,清宵細語,爐熏茗碗,固助幽情;篝影蟲聲,亦添佳致。是即天各一方,其室則遠,而一線單緒,孤行於寥廓之中,凡山之阿,水之湄,宛在之伊人,寤言之玉士,無不可以隨感賦形,攜入夢寐。然而情滋戚矣。與其「思公子兮未敢言」,何如亦「既見兮我心喜」;與其「懷佳人兮不能忘」,何如亦「既遘兮我心降」。乃至聚而別,別而思,思之不然已,已而欲乞靈於一鱗一羽。嗟夫,情亦曲矣,雖然,猶有曲焉者。旅人羈客,小婦徵夫,見月思家,臨風憶舊。豈無問雁之思,顧或盈臆情悰,而窘於才分,則亦筆不能傳,墨不能語,亦有高人道流,名姬韻士,繡腕可以噓霞,香心自能吐月,乃至吮毫伸紙之際,孤情乍往,逸興遄飛,佳句欲來,停思旋逝。詩云「心乎愛矣,遐不謂矣」,良有以也。雨來吳子用是集古今尺牘,分為二編,一以富淺人之貧,一以贈深人之慧。淺深各致,雅俗並宜。庶幾「風雨如晦,雞鳴未已」,得是編以志其往來;即或「蒹葭採採,白露未晞」,亦可憑是編以通其款曲云爾。
雲間陳繼儒眉公題。
影印·整理
《明代通俗日用類書集刊》。
公藏
中國:遼寧省圖。(寒齋)
日本:所藏有四十餘家,不錄。
〔重刊者按〕所著錄者為後印本,刓除原刊刻印者名氏,今見東京大學總合圖書館、東京外國語大學、中央大學、實踐女大、群馬大學、東北大學、歧阜大學、靜岡縣等館藏本有「中野市右衛門梓行」字。中野,京都肆。後有京都風月莊左衛門後印本,見京都大學人文研藏。又云「明治十二年(1879)翻刻本」乃和譯,非翻刻本。



五、清陳晉撰、蔡方炳注《玉堂尺牘匯書》不分卷
敘錄
《玉堂尺牘匯書》不分卷,一冊。清陳晉撰,蔡方炳注。日本貞享四年(1687)林五郎兵衛刊本。一冊。半葉九行二十四字,小字注雙行同,四周單邊,白口,無魚尾,無欄線。扉頁橫題「康熙壬戌冬新編」,正中題「玉堂尺牘匯書」,右署「古越陳太士、平江蔡九霞二先生纂著」,左廣告語署「集賢居梓行」,末頁署「貞享四丁卯年五月吉祥日林五郎兵衛梓行」。
陳晉,生平不詳,據此書題署知其為紹興人,字太士。毛奇齡《西河集》卷一八三《贈陳太士並序》對其人有記載,知其於康熙十八年(1679)游京師,並選吳興司教之職,後去職。
蔡方炳(1626-1709),字九霞,號息關,江蘇崑山人。康熙十八年(1679)舉博學鴻儒,以病辭。著述甚富,有《廣治平略》四十四卷、增訂《廣輿記》二十四卷、《憤助編》二卷等。
全書分「通款往復類、起居往復類、造謁往復類、感謝往復類、寄緘往復類、求薦往復類、借貸往復類、索取往復類、迎送往復類、贊美往復關、饋賀往復類、送受往復類、延請往復類、勸慰往復類、邀約往復類」十五類,末附「玉堂帖式」。
其正文先列範本,後列註解。註解頗細緻,如首則「未會瞻仰」條云「仰炙台範,有如飢渴,而鬥山重望,無由得睹雅教,只增溯洄之思耳」,註解云:「仰炙,仰望而親炙也;台範,台基之儀範也;如飢渴,言愛慕之心如飢如渴也;鬥山,唐韓昌黎之文人望之如泰山北斗;雅教,大雅之教誨也;溯洄,詩溯洄從之,宛在水中央,言欲溯洄流往從之而不可得見也。」
考證
此書國內公藏及各書目並無。據此本首頁所題「康熙壬戌冬新編」知此和刻底本為康熙二十一年(1682)所刊,則知此和刻本僅晚於底本五年。
日本二松學捨所藏未標明和刻,或為唐本,佐賀縣圖所藏明確標為康熙二十一年刻本,則當為此和本之底本。另,國內公藏雖無,然筆者曾於書肆見一本,扉頁有「書林徐梁成梓」字樣。查徐氏為明末書商,曾刊行《新刊項橐小兒論匯纂張子房歸山詩選》(藏於國圖善本部,標為明代),又章宏偉《明代杭州私人刻書機構的新考察》於統計萬曆間杭州私人刻書時列舉一百零四家新增者,中有徐梁成其人。然注者蔡方炳生於1626年,而此書上橫字即為「蔡九霞先生注釋」,故此徐梁成刻本更可能刊於清初。如此,則徐梁成之刻書當跨明清兩代,而康熙刻本則為此書之重刻,然二書字體版式,完全相同,則康熙本或用清初本原版片刷印,而和刻本亦為忠實之覆刻。
除此書外,日本尚曾刊行蔡方炳輯注另二書。一為《四六匯書》,正德六年(1716)京都古川三郎兵衛刊行,日本大阪大學、實踐女子大學及龍野歷史文化資料館三家有藏,國內既無原本,亦無和刻本。此書據書名知與《玉堂尺牘匯書》或體例相近。一為《尺牘青錢廣編》及續集,此書國內亦無,而日本公文書館及大阪府立中之島圖書館各藏一康熙刊本,後者注云「清康熙十一年序刊本,習善堂藏板」。此和刻本為元祿十三年(1710)刊。日本僅龍野歷史文化資料館、九州大學、東北大學、實踐女子大學、東京都市立中央圖書館五家有藏。此二書均甚稀見,本當敘錄,然未睹全書,姑俟異日。
附錄
扉頁廣告語:
士庶家欲修往來之好,通饋遺之誼,大都借毛生以為舌,即松卿而代面。歷採箋素,坊刻何啻汗牛,然非腐談滿楮,則蕪辭穢目,且或可用於貴而不可用於賤,可通之智而不可通之愚,均於交際無裨也。是集化俚為雅,易舊為新,言短而意長,詞淺而情盡,洵上下可通行,而雅俗所共賞乎。予本藏作家秘,因友人過而許之,力請傳世,因付之梓,以公天下。集賢居梓行。
影印·整理
公藏
中國:無。(寒齋)
日本:東大總,實踐女子大學、宮城縣圖、大阪大學、東北大學、佐野縣圖。
東京江戶博本

六、明陳懋仁《文章緣起注、續文章緣起》二卷
敘錄
《文章緣起注》一卷,梁任昉撰,明陳懋仁注;《續文章緣起》一卷,明陳懋仁撰。二冊。日本寶歷八年(1758)田中市兵衛刊本。半葉九行十八字,四周單邊,白口,無魚尾,有欄線。《文章緣起注》正文首頁署「梁樂安任昉彥升撰,明嘉興陳懋仁無功注,嘉善錢棅仲馭定」,《續文章緣起》首頁署「明嘉興陳懋仁無功著,嘉善錢棅仲馭定」,末署「寶曆八年戊寅三月發行」。《文章緣起注》前有「崇禎壬午陬月福唐林古度撰」《文章緣起注續序》,又有范應賓《文章緣起注舊序》,末有洪適跋。《續文章緣起》前有謝廷授、姚士粦二序,末有日人香川景興總跋。
任昉(460-508),字彥升,小名阿堆,原籍樂安博昌,為竟陵八友之一,官至御史中丞、秘書監、新安太守,為當時著名文人及藏書家。撰述甚多,然多已亡佚。
陳懋仁,明末人,字無功,號藕居士,嘉興人,萬曆中由掾吏授泉州府經歷,著述極富。
考證
《文章緣起注》及《續文章緣起》國內所用多為《學海類編》本,如《叢書集成初編》及王水照先生所編《歷代文話》。然《學海類編》為道光間印行,後此和本近百年,故非最古之本。另據《中國古籍總目·叢書部》知南京圖書館存《陳懋仁雜著》七種,為明崇禎刊本,中收此二書,又《中國古籍總目·集部》亦有《文章緣起注》之崇禎刻本,同存於南京,頗疑此二者實為一書。此崇禎本或為二書最古之本,然學界尚無人見之。而此和刻本實為明刊本之覆刻,故極忠實於底本(甚至未加日文訓點),可稱下明本一等之新善本。
此本前有林古度(1580-1660)於崇禎壬午(十五年,1642)所撰《文章緣起注續序》,其末云:「令子獻可,三長獨秉,多讀父書……則先生食報於子若孫,政爾未艾。橋梓著述,行將有勘官無者。」或原本為陳懋仁之子陳藎謨(字獻可,《嘉禾徵獻錄》卷四十六《陳懋仁傳》後有附傳)所刊,藎謨請林古度為此作序者。又,首頁有“嘉善錢棅仲馭定”字樣,錢棅(1619-1645)為陳懋仁同鄉,崇禎十年(1637)進士,授南都兵部職方主事,後升吏部郎中,於1645年因抗清戰死於鄉。故可確定此書原本當刊於明末。
細勘此本與《學海類編》本,非但字句之間頗有異同,甚至多此有彼無、互相參差之句。頗疑陳注在刊刻過程中多經人增刪。總體而言,《學海類編》本有個別字句和刻本無,和刻本所有而《學海類編》本所闕者更多,如「詔」下之注,《學海類編》本僅四十六字,而和刻本則近十倍於此。如上所言,此和刻底本當為陳懋仁之子主持刊刻,並請同鄉名流錢棅校定,當為原本,《學海類編》輾轉至道光間,已不能無疑。據此,整理陳氏此二書,當以此和刻為底本,校以《學海類編》本,方可稱善。
《玉堂尺牘匯書》
附錄
范應賓《文章緣起注舊序》,洪適跋、謝廷授、姚士粦《續文章緣起》二序等均見於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茲不贅錄。《歷代文話》未錄二篇附下。
林古度《文章緣起注續序》:
天地萬物皆有名號之所自始,名號立,其義乃彰。不爾,則天地無稱謂,萬物無本原矣。天地萬物惟文章為最貴,齊天地於古今,後萬物而不朽者也。文章不知其名與義,何有於著作,何辯乎篇目?斯任敬子《文章緣起》所由作焉。敬子八歲能文,王儉、沈約,當時咸為推讓。其家甚貧,惟聚書萬余卷,著書十萬言。武帝使學士賀縱輩勘其書目,官無者,就其家取之。禇淵語其父曰:“鄉有令子,百不為多,一不為少。”當時人主之愛重,士類之交譽,以為無雙。乃千載下,復有槜李陳無功先生,枕典席墳,鈎玄折理者,著書六十種,聚書數萬卷,海內名碩,亡論識不識,咸推詡之,非止彥回之許敬子也。既注《緣起》,又續其所未盡,遂為文海大觀。且夫緣者,循也、因也;起者,立也、作也。循其所因,立其所作,闡明古人之初心,導引今人之別識,燦然明世,啓迪後學,詎止為敬子功臣!令子獻可,三長獨秉,多讀父書,有謂其淵懿拔俗,喜為通志成務之學者;有謂其兼精測象,多深湛之思者。此又過彥回所稱於任父之有子也者。而諸孫楚楚,各擅藻摛。九方皋將旦暮遇之,則先生食報於子若孫,政爾未艾。橋梓著述,行將有勘官無者。此《緣起》注、續,其一也。崇禎壬午陬月福唐林古度撰。
香川景興總跋:
梁任彥升所撰《文章緣起》一卷,明陳無功注及無功續一卷。延享年間,浪華田子明購獲,與其友治文進校定鐫梓,以藏於家。時余在浪華,得借以涉獵,至今十有餘年。寶歷戊寅之春,偶游於浪華,邂逅田子於治氏,談及往事,惜斯書未行世。二子發憤,乃欲附書肆以傳於海內。因記歲月以為跋。平安香川景興。
影印·整理
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據《學海類編》本排印。
公藏
中國:無。(寒齋)
日本:文教大學、東北大學、大阪大學、茨城大學、京大人文研東方圖書館。


七、明左培《書文式·文式》二卷
敘錄
《書文式•文式》二卷,明左培撰。日本享保三年(1718)柳枝軒刻本,二冊。書前有章世純(1575-1644)、詹應鵬(1572-1653)、蔣棻(1598-1663)序,又有作者自撰之凡例。
左培,生平不詳,僅據此書知其字因生,宛陵人。
其書分《書式》與《文式》各二卷,其《凡例》云「是編乃應試先資,故《書式》止論小楷,《文式》止論時藝」,其體例為「首列名公之論於前,而附諸法於後。欲學者一見,先知大意,然後入法不難耳」。
考證
此書僅日本前田育德會尊經閣文庫藏有原刊本,然尊經閣標為「清左培」,其餘日本圖資機構則均標為「明左培」。因此人無可考,故時代難明。《歷代文話》所收此書點校者王宜瑗先生據序作者章世純卒於明亡之年、詹應鵬為萬曆四十四年(1616)年進士推斷「左氏亦為明末人」。尚可補充一證,即此書第三篇序作者「古虞社弟蔣棻」,其云「予既為之點次,又僭為之序云」,知當二人交往之早期,據考其人卒於康熙三年(1664),年六十,則知序此書當在明末。
附錄
章世純、詹應鵬、蔣棻序及作者自撰凡例均見於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茲不贅錄。
影印·整理
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書畫集成》第二輯、《和刻本漢籍隨筆集》第十九輯。
金程宇《和刻本中國古逸書叢刊》(有解題)。
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排印其中之《文式》。
公藏
中國:無。
日本:國會、前田育德會、佐野市立鄉土博物館、新瀉大學、關西大學、東北大學、公文書館、東大總、東北大學。

八、明高琦、吳守素編《文章一貫》十五卷
敘錄
《文章一貫》二卷,明高琦、吳守素編。日本寬永二十一年(1644)風月宗智刊本。一冊。半葉十一行二十字,四周雙邊,白口,雙對花式魚尾,無欄線。正文首頁署「山東武城丙戌進士高琦編集」「同窗時庵吳守素同集」,末署「寬永廿一甲申歲孟夏吉辰二條通觀音町風月宗智刊行」。前有「嘉靖丁亥季夏望日煙溪程默頓首拜書」之序,後有「嘉靖丁亥陸月既望晴溪程然頓首拜書」之後序。
書分二卷,卷上分立意第一、氣象第二、篇法第三、章法第四、句法第五、字法第六,卷下分起端第一、敘事第二、議論第三、引用第四、譬喻第五、含蓄第六、形容第七、過接第八、繳緒第九,共十五部。多錄前人論文之語。張煦《校讀〈文章一貫〉後記》曾統計其書所引三十七種書的細目,並有極高之評價,其云:「中土論文之書,以梁劉彥和《文心雕龍》最為傑出,此夫人而知之。唐宋以降諸作,學者每盛道宋陳騤之《文則》,元陳繹曾之《文筌》。然《文則》多比較字句而略大體,《文筌》雖究大體,而於全帙未能十分組織。求其條貫義類,首尾有章,如今日教本體裁秩然不紊者,亙唐宋元明四代,未有善於此書者也。」侯體健《資料匯編式文話的文獻價值與理論意義——以〈文章一貫〉與〈文通〉為中心》一文指出其保留了三種已佚文話之佚文及其於修辭學史上之地位,均可參考。
考證
高琦,據其自署及嘉靖《山東通志》,知其為嘉靖丙戌(五年,1526)進士,山東武城人,曾任知縣。另據乾隆《武城縣誌》卷六知其為嘉靖乙酉(1525)科舉人,「嘉靖五年丙戌科龔用卿榜,歙縣知縣,剛正不阿,忤當道,謝病歸。」據乾隆《歙縣誌》知任知縣由嘉靖五年至八年。又據本書程然《後序》「得吾格庵先生所輯《文章一貫》而觀之」「一以貫之,尚當無負吾格庵先生之深意焉」等可知其號格庵。
吳守素,生平不詳,據此書知為高琦同鄉,號時庵。又據乾隆《武城縣誌》卷六知其為嘉靖戊子(1528)科舉人。
此書據程默、程然二序,知當成書於嘉靖六年(1527),然明刊早佚。據金程宇先生雲,此書有朝鮮明宗時銅活字本,然存世極少,故此書端賴和刻本以傳。除寬永二十一年刊本外,明治十五年(1882)尚有東京如蘭社排印本,又有明治十七年(1884)龜卦川政隆《文章一貫集解》(卞東波《江戶明治時代的日本文話探析》一文對此書之意義有詳細討論)。
按:序作者程默(1496-1554),據過庭訓《本朝分省人物考》卷三七云「程默,字子木,休寧人」,「嘉靖乙酉舉明經,卒業太學。戊戌下第,吏部銓選第一時除廣州府同知」,「以嘉靖甲寅卒,年五十有九」。知其字子木,號煙溪,安徽休寧人。嘉靖四年(1525)中舉,嘉靖十七年(1538)授廣州府同知,嘉靖三十三年(1554)卒,年五十九。程然無考,以名、號相核,疑即程默之弟。
《文章一貫》
附錄
程默、程然二序均見於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茲不贅錄。
影印·整理
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隨筆》第十六輯。
金程宇《和刻本中國古逸書叢刊》(有解題)。
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排印本。
公藏
中國:遼寧省圖(亦藏有明治十七年龜卦川政隆集解本)。
日本:公文書館、大阪府立中之島、前田育德會、關西大學、東大總、新瀉大學、大阪大學、實踐女子大學、廣島大學、椙山女子大學、東北大學、慶應義塾大學。


九、明王世貞《文章九命》不分卷
敘錄
《文章九命》不分卷,明王世貞(1526—1590)撰。日本元文二年(1737)跋刊本。一冊。正文半葉六行十五字,四周單邊,白口,無魚尾,有欄線,板心下方有「文林堂」字樣。前有「元文改元秋七月僧道超」《文章九命序》,又有高志養浩《文章九命跋》,末有“元文二丁巳年泉溟友懋績撰”《文章九命卷尾》,在末葉「文林堂梓行目錄」後有「南久寶寺町心齋橋筋丹波屋理兵衛版」字樣。
考證
此書實即王世貞《藝苑巵言》中一節,曾被錄入明華淑(1589-1643)所編《閒情小品》中,又收入《說郛續》卷三十二,影響頗著,後清初王晫(生活於清順康間)仿此作《更定文章九命》(有《昭代叢書》本)。然國內並無單行之本。此和刻本為第一個單行本。前有僧道超之序云:「築之太宰府者,王室盛時綱紀西州之外逕也。菅相公嘗謫死於此,以故建廟。廟傍有書庫,倭漢之典籍,插架充棟,號為神物。……貧道少時與友人湄川居士翱翔於彼,偶得王世貞《文章九命》於庫內,其事可驚可怪,可悲可喜者,秩然布列。……因謀所識之一先生校正之,屬梓以永其傳。」知此書為道超攜出付梓,然其並未說明底本來歷。高志養浩跋云:「弇州之此編,纂修古今才子命之厚薄,言簡意激。有一衲抽之《續說郛》中,秘襲焉。」則知此實出《續說郛》,以文本視角觀之,無甚價值。然此和本甚罕見,目前所知,日本圖資機構所藏,僅廣島大學一處。至明治十三年(1880),又被收入《溫故叢書》第一集。王水照《歷代文話》即據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隨筆集》第十七輯所收元文二年序刊本入錄。
然此節錄入《說郛續》時即有更改,王世貞原文「一曰貧困,二曰嫌忌,三曰玷缺,四曰偃蹇,五曰流貶,六曰刑辱,七曰夭折,八曰無終,九曰無後」,至《說郛續》則一為知遇,二為傳誦,三為證仙,四為貧困,五為偃蹇,六為嫌忌,七為刑辱,八為夭折,九為無後,去原玷缺、流貶、無終三條,易之以知遇、傳誦、證仙,未知何所從來。即未易之條,亦未免《說郛續》多從刪略之病。此元文本亦全同《說郛續》。後《溫故叢書》之校訂者村田直景發現此節云:「余嘗閱《藝苑巵言》,曰‘曩與同人戲為文章九命,一曰貧困,二曰嫌忌,三曰玷缺,四曰偃蹇,五曰流貶,六曰刑辱,七曰夭折,八曰無終,九曰無後’,頗與此篇出入異同。然此篇舊藏於我築前宰府之神庫者,故姑存其古,別設拾遺以補其闕,又置參考以見其異云。」其將遺漏者均入拾遺,又撰參考,實即校勘記附於後,堪稱嚴謹。
《文章九命》
附錄
僧道超《文章九命序》、高志養浩《文章九命跋》、懋績《文章九命卷尾》均錄於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茲不贅錄。
影印·整理
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隨筆集》第十七輯。
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排印本。
公藏
中國:無。(寒齋)
日本:廣島大學。


十、明王守謙《古今文評》不分卷
敘錄
《古今文評》不分卷,明王守謙撰。日本享保十三年(1728)京都奎文館刊本。一冊。半葉八行二十字,左右雙邊,白口,單魚尾,有欄線,板心下有“奎文館藏”字樣。正文首頁題「中都靈壁王守謙道光甫著」,末有「享保戊申歲孟秋下浣,京城書林,瀨尾源兵衛刊行」字樣(筆者所見慶應義塾本無末葉,此據《歷代文話》補),前有「享保丁未春三月吉長崎平君舒仲緩撰」《古今文評序》,末有其人《附刻文評後》。
考證
此書原本國內無存,即此享保所刊和本亦極罕見,非但國內無收藏者,即日本目前所知亦僅慶應義塾大學圖書館藏一種(長澤規矩也氏所編《和刻本漢籍隨筆集》影印之底本非慶應藏本)。此外,尚有《溫故叢書》第一集本,然此《溫故叢書》日本所存亦僅國會圖書館、民博、慶應義塾大學三家有藏。
著者王守謙生平頗晦。《歷代文話》據「書中提及『天啓間(1621-1627)長組吳師』云云,則當為明末人」,生平不詳。檢《(光緒)重修安徽通志》卷二百二十八據《靈璧縣誌》所錄小傳云:「王守謙,號鳳竹,靈璧人。以歲貢歷清河教諭,博極群書,多所著述。致仕歸,年逾八十。流寇攻城,猶率子弟登陴拒守。隨筆紀事,所著有《小隱窠爽言》。其《喚世編》為縣令蘇一圻借鈔,遂攜去不傳。」則其生平大致清晰,且可據此書補其「道光」之字。
然上引小傳之末提及縣令蘇一圻,初疑王守謙非明人。據江慶柏《清代人物生卒年表》知此蘇一圻生於康熙四十四年(1704),據《明清進士題名碑錄索引》知其為雍正五年(1727)丁未科進士,據《(光緒)重修安徽通志》卷一四三知其「乾隆五年(1740)知旌德縣」,則其為靈璧縣令時在乾隆初期,若此時王守謙八十歲,則其當生於康熙初年。故絕非明人。
然事有未必然者,據前可知,蘇一圻雍正五年(1727)方中進士,恰在此年日本之《古今文評》已然刊行,絕無此理。再檢《乾隆靈璧縣誌略》,見王守謙傳,列入「鄉賢」之明代部分,傳與前引《安徽通志》略同,後有注云:「吳志言崇禎中流寇攻城,守謙年逾八十,猶率子孫守陴……惜其書不可見,余嘗從邑諸生求其斬事,無所得。聞所著有《喚世編稿》,前令蘇一圻借觀,攜之去。今存者唯《爽言》刻本。(蘇令借書在某吏陸家,抄寫未完而攜去。王氏後人竟不能舉其名。余見蘇令……因公事至樓子莊,約見王某,示家刻一卷,乃《小隱窩爽言》,前朝王道光所著。問其家藏書,多散軼,猶有《喚世編》,未付剞劂。取而觀之,上下古今,縱橫浩瀚,大江南北,當首屈一指,乃知蘇令所借即此《喚世編》也。)」知《安徽通志》經剪裁,將相隔百年之事並置,遂令人誤解。而王氏崇禎中「年逾八十」,則為明人始無疑義。又按:據此志亦可知蘇一圻為乾隆「十一年由旌德調任此」。
據前考,知王守謙著作多佚,乾隆時仍有《小隱窩爽言》之刻本,此書今亦不傳。然細味平君舒《附刻文評後》「右《古今文評》,載乎《小隱窩爽言》,乃明王氏之所作。《爽言》數百,則其一也。蓋世之罕有,是以弗傳」之語,再核以其序中「世有文評,而無古今文評,王守謙著《爽言》,為文評古今之謂也」,知此《古今文評》實《小隱窩爽言》中之部分,正如前述《文章九命》為《藝苑巵言》之部分同。故可知初無所謂《古今文評》之書也,此為日人據流傳至彼之《小隱窩爽言》(日本今亦無存)抽出單行者。
《古今文評》
附錄
平君舒仲緩《古今文評序》及《附刻文評後》錄於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茲不贅錄。
影印·整理
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隨筆集》第十七輯。
王水照主編《歷代文話》排印本。
公藏
中國:無。
日本:慶應義塾大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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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長澤規矩也:《和刻本漢籍分類目錄》,汲古書院197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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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乾隆《武城縣誌》,《中國地方誌集成·山東府縣誌輯》第18冊,鳳凰出版社200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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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王水照:《歷代文話》,復旦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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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周作人:《夜讀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17] 阿鳳:《明清時代婦女的地位與權利》,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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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金程宇:《東亞漢文學論考》,鳳凰出版社2013年版。
[20] 張煦:《校讀〈文章一貫〉後記》,《清華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30年3月號。
[21] 張傳璽:《論中國封建社會土地所有權的法律觀念》,《北京大學學報》1980年第6期。
[22] 邱炫煜:《明末清初的蔣棻及其〈明史紀事〉之研究》,《簡牘學報》1997年第16期。
[23] 侯體健:《資料彙編式文話的文獻價值與理論意義—以〈文章一貫〉與〈文通〉為中心》,《復旦學報》2009年第2期。
[24] 章宏偉:《明代杭州私人刻書機構的新考察》,《浙江學刊》2012年第2期。
[25] 卞東波:《江戶明治時代的日本文話探析》,《文藝理論研究》2013年第4期。

本文原刊發《明清文學與文獻 》第四輯,為閱讀方便,現已將注釋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