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欣夫編黃蕘圃藏書題跋事輯整理小記

 王欣夫編黃蕘圃藏書題跋事輯整理小記

吳格

吳縣（今江蘇蘇州）王欣夫（大隆）先生（1901-1966），少好鄉先達清黃丕烈、顧廣圻文獻校勘之學，「生顧、黃二先生之鄉，舞勺之年，即聞其風而欽其為人」（王欣夫《日記》1935年9月12日），鑽仰有自，遂以搜求整理前賢遺著為職志。先生中年，得南北學人及藏書同道支持，孜孜輯集蕘圃、千里遺文，歷時十餘載，刊成《黃顧遺書》，增益前賢，津逮後學，久推名編，此後再三增補，不輟修訂。

受邀新編黃、顧兩先生集，20世紀60年代，成稿已交出版社謀印，惜乎迄於易簀，未克出版，而溯其初志，寢饋已逾五十載。

先生祖居蘇州城中花橋巷，毗鄰觀前老街，少隨父兄勤於閱肆，好書如出天性，弱冠之年，已多見「黃跋」「顧校」之本，故早懷香集之志。又以生長文獻故里，多接碩學長德，中年往來蘇滬，出入兩地書肆，又屢訪江浙藏書名家，見聞周洽，諳熟文獻流通存藏狀況。按黃、顧批校及題跋，多隨原書而流傳，初未獨立成書，因學者重視，始出現類似金石書畫題跋之輯本。僅以黃跋言之，清季以降，已迭有纂輯成書者，如潘祖蔭、葉昌熾之《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六卷（清光緒十年，1884），繆荃孫之《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續》二卷、《再續記》二卷（清未民國初），又合潘祖蔭、繆荃孫「三記」及章鈺、吳昌綬等補輯而新編之《蕘圃藏書題識》十卷、《補遺》一卷（民國八年，1919），四十年間四度補輯，時人已嘆為觀止。

然書囊無底，異書日出，迨民國二三十年間，欣夫先生起而遍訪黃氏遺書，抄錄校核，不遺餘力，所輯《蕘圃藏書題識續錄》四卷、《雜著》一卷、《蕘圃藏書題識再續錄》三卷，又聯翩問世。前修未密，後出轉精，固屬常理，然求全求備，至於精確，則其難倍蓰，所編足稱近世學人鍥而不捨、後來居上之專書輯佚樣本。

先生尋訪遺文墜簡，手抄目驗，願力弘深，所涉黃、顧遺書，尚無後世典籍多歸公藏、檢索工具易得之便，惟賴聲應氣求，師友支持，藏家慨助，書友合作，左採右獲，積漸成著，始獲所謂「潘文勤、江建霞先後刻《士禮居題跋記》，章霜根丈偕繆藝風、吳松鄰合輯《題識》十卷，余於癸酉年（1933）亦輯得諸家未見者百餘種，刻《續錄》四卷。頃又得八十餘種，刻《再續錄》三卷，於是蕘翁題識蓋十得八九矣」之成果（《日記》1941年3月18日）。

先生於黃跋採集甄錄、刊印發行及增訂新編之過程，其事殊曲折而用心良苦，細節繁瑣，悉見於《日記》，堪稱黃跋彙輯史之實錄。茲據先生《日記》稿本，抄撮其繼踵葉昌熾、繆荃孫、吳昌綬、章鈺、董康、李文椅等，輯錄《蕘圃藏書題識續錄》《再續錄》及黃氏詩文雜著，又於20世紀中期新編《黃蕘圃書跋合編》功敗垂成（稿本遺失）之記載，彙為「事輯」一編，以此致敬先生，並饗同好，用見百餘年來黃跋整理史之經緯。

壬寅孟夏古烏傷後學吳格謹識於滬東小吉浦畔。

本文原刊天一閣文叢（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