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古籍「鰲頭本」的考察與探析
中醫古籍「鰲頭本」的考察與探析
編者按
「鰲頭本」是一種特殊的古籍版本類型，典型特徵即為兩節版版式。明代萬曆前後，建陽地區民間書坊興起此類版式後，大量應用於中醫古籍，並延續至清代。通過廣泛文獻調查結合重點古籍實地考察兩種方法，共發現9種書名含有「鰲頭」的中醫古籍，另有兩節版中醫古籍40餘種。按照朝代對其款式特點進行系統梳理；分析上、下節內容的關聯關係，並引入書商編纂視角，將「鰲頭本」中醫古籍分為4種類型。認為中醫古籍「鰲頭本」既有版刻粗糙者，亦有校刻精當者，且該版式對日本的版刻發展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不可否認中醫古籍「鰲頭本」文獻價值，更不可忽視其在醫學發展方面的文化推動力。
前人研究認為「鰲頭」常用來指代古籍兩節版版式或兩節版中「上節」部位。本文研究之中醫古籍「鰲頭本」即為兩節版。兩節版起源可追溯至唐五代時期，「佛名經」等把佛像或菩薩像捺印在寫本佛經的上半層，其書籍原文遺留到宋代，便成為插圖本書籍的「上圖下文」。至元代，出現下欄刻儒家經典正文，上欄刻標題、注釋、評語的兩節版早期形態，彼時上欄長度較短，文字內容較簡單。明代萬曆前後，書坊為迎合科舉考生需求，在上欄添加大量疏解經文的注釋，上欄長度較元代明顯延長，內容也更為詳實。明代科舉之風盛行，稱狀元為“獨佔鰲頭”，書坊遂將「鰲頭」二字添置兩節版書籍書名或扉頁牌記中以作為廣告語吸引讀者購買，隨後在其內容編排上相繼創新出圖文索引、拼合匯編等方式。兩節版的運用愈發靈活。這種出版方式在民間書坊曾風靡一時，大量兩節版中醫書籍在此時湧現。馬繼興將此類醫書分為6種類型，並指出這類刊本形式多見於明代以後的普及醫學教材。王鐵策等在《日本現存中國散逸古醫籍的傳承史研究利用和發表》報告書中對多部書內容進行了「解題」。本文在此基礎上對中醫古籍「鰲頭本」進行系統梳理，並引入書商視角加以探析並界定，將其分為4種類型。前期調查發現中醫古籍兩節版多出自福建建陽地區的坊刻本。明代後期以來，建陽刻本多因版刻粗糙鮮有好評，且由於內容雜亂而不受重視。但經前期調研發現此類醫籍中仍有一定的善本精品，且該版式對日本的版刻發展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故而有必要對其進行深入的梳理和研究。
筆者採用廣泛文獻調查結合重點古籍實地考察兩種方法，對「鰲頭本」中醫古籍進行研究。文獻調查包括：以《新編中國中醫古籍總目》為基礎，查閱《日本現存中國稀覲古醫籍叢書》《珍版海外回歸中醫古籍叢書》《海外回歸中醫善本古籍叢書》《日本現存中國散逸古醫籍》等專著；窮盡式檢索「國醫典藏」、有重點地參考「日本內閣文庫」等古籍數據庫。實地考察包括：前往中國中醫科學院圖書館、中國國家圖書館、遼寧中醫藥大學圖書館等單位對相關古籍進行查閱。經統計共有9種書名含「鰲頭」的中醫古籍（中國6種，日本3種），另有40餘種書名不含「鰲頭」而版式呈兩節版的中醫古籍。現就調研所得，從「鰲頭本」中醫古籍的明清款式特點及內容分類進行探析，以補闕如。
1 中醫「鰲頭本」明清款式
特點的流變
明代後期書坊競爭激烈，為吸引顧客，書坊主遂採用各種編排策略，形成了具有鮮明特色的「鰲頭本」書籍款式。即將一頁版面分為上下兩欄，且上欄所佔篇幅較大。筆者參閱明刻「鰲頭本」20餘種（典型版式見表1），總結其款式如下：版框四周雙邊或單邊不定；行款：行狹字密，至多者達每半葉上欄15行，行15字，下欄13行，行18字（圖1）；版心：多為白口，單黑魚尾，上書口載書名，魚尾下刻卷目，頁數。版面設計：上欄長度普遍短於下欄，比例不等；整體以兩節版為主，部分頁面可見三節版或整版（圖2）。字體：部分質量較好的刻本可見歐體字或趙體字，其餘多為仿宋體，橫細竪粗，較為刻板。除版式外，明刻「鰲頭本」還通過豐富的牌記設計（圖3~4）及書名中添加「新鍥」「鼎刻」「太醫院」等廣告語以吸引顧客。
《新刻太乙仙制本草藥性大全》首卷第8葉
（刊刻堂號不詳）卷1第6葉
《鍥王氏秘傳叔和圖注釋義脈訣評林捷徑統宗》卷末牌記葉
《鍥王氏秘傳圖注八十一難經評林捷徑統宗》卷末牌記葉
清刻「鰲頭本」仍是坊刻本居多，但因文化管控趨嚴，刻書較明代更為嚴謹，因此牌記與書名廣告語等形式較為少見。筆者參閱清刻「鰲頭本」20餘種（典型版式見表2），總結其款式如下：整體排版疏朗工整（圖5）。上下欄內容關聯度緊密，便於閱讀與檢索；上欄長度隨內容調整，文字索引、說明類較短；拼合匯編類較長（圖6）。字體以仿宋體多見。版式仍沿用明刻本以白口，單黑魚尾為主；上書口載書名，魚尾下刻卷目，頁數。部分書籍上欄為手寫眉批不易鑒別（見於遼寧中醫藥大學圖書館，清乾隆五年胡氏芸生堂刻本《本草醫方合編》）。總體而言，清刻「鰲頭本」版刻質量較明代有所提升。
2 中醫「鰲頭本」的內容類型探析
「鰲頭本」上下欄多有明確的內容組織意圖，筆者據此分析其上下欄內容的關聯關係，在前人研究基礎上，對其類型作進一步探析與界定，歸納為以下4種類型。需說明的是，部分醫書內容較為複雜，一部醫書可能兼具多種類型的特徵，本文以書中主要內容呈現形式予以分類。
2.1 圖文索引類
此類「鰲頭本」上欄多為圖文並置或條目式上欄標題。該類共調研到中國刻本12種，日本刻本1種。明代刻書插圖盛行，有「無書不插圖，無圖不精工」之說。明《新刊明目神驗方》和《新編鴻飛集論眼科》上欄為典型的圖文並置結構（圖7~8）。每幅眼圖上均有對應的疾病名稱，便於讀者按名檢索。前者收集眼方近200餘首，集眾家之大成，後者詳載多種眼病外治手法，這兩部書都具有一定的實用與整理價值。清代醫書《趙氏治喉指掌》亦採用類似圖文並置結構，每幅喉圖亦附有病名，且該書插圖精准體現不同喉症的典型特徵，使讀者觀圖即有直觀感受，便於臨床辨證施治（圖9）。清代醫書《增訂圖注本草備要》上冊《本草備要》上欄大字標注藥物名稱，小字記載藥物要點，大字藥物名稱醒目起標題作用，且該書版心位置亦刻有該頁所列藥物，便於讀者快速查找定位（圖10）。《醫方易簡新編》按病症分類編排，上欄為病名，下欄便為其治法及其相應的單驗方（圖11），形成「按症索方」的實用架構。《珠邨草堂醫案》上欄記載病人姓名，下欄記載患者病情及方藥，利於醫案資料的條理呈現（圖12）。此類「鰲頭本」通過上欄圖文結合或條目化標題的排版方式，為讀者提供更為清晰便捷的檢索路徑，尤利於初學醫者按圖識病、按名索方，顯著提升了醫書的可讀性與實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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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補充拓展類
此類「鰲頭本」上欄多作為下欄正文的補充說明、內容擴展或輔助閱讀。該類共調研到11種。《新鍥鰲頭回生達寶秘傳明論醫方》（圖13）下欄由謝毓秀編撰，系統論述內、外、婦、兒等94門病證；上欄為書商余象鬥所增，其增補內容包括3方面：市面時行或余氏自編的歌訣；對下欄病證治法方藥的補充；余象鬥本人或其他醫家的心得經驗。《醫學源流肯綮大成》（圖14）以虞摶《醫學正傳》為底本（下欄），共8卷，經余應奎系統增補（上欄）擴展為16卷本。其增補內容一為基礎理論知識提要；二為針對《醫學正傳》治法方藥的補充；三為余應奎本人的心得經驗；四為輔助學習內容，例如穴位具體位置、方劑組成與針灸歌訣等。余應奎增補的醫書還有《太醫院補遺本草歌訣雷公炮製》（圖15），上欄增補的內容為對應下欄本草內容的七言詩。這類拓展內容主要針對初學者，常見於書商親自參與醫書編撰之例。書商雖非醫家，然因其大量閱讀積累和編輯經驗，所編內容往往更貼合讀者需求。另一類醫書補充內容則較簡短，字數多不超過10字。部分醫書上欄無完整欄框，而是以一種類似「書耳」的形式刻於頁面上方，多用於為讀者提供閱讀指引或針對下欄內容的補充說明。如《醫學綱目》目錄部分上欄多為提示，如「卷之一，陰陽藏府部」下刻「陰陽通論」「五藏通論」兩門，上欄則會在對應位置刻「綱二門」；正文部分上欄則多為針對下欄內容的補充說明或提要（圖16）。《傷寒類證解惑》上欄多為對下欄正文的說明提示，如「此段言傷寒傷風治不同」（圖17）。《臨證指南醫案》上欄內容多為下欄病案的病機提要（圖18）。這些上欄補充內容多作為輔助性文字幫助讀者理解或為其提供閱讀便利。
2.3 拼合匯編類
明代書商在刻印醫書時，存在將不同來源的內容拼合匯編的現象，如通過上下兩欄分別載錄不同醫籍或不同學科的知識模塊，形成「多源拼合，分欄刊行」的出版方式，多出於節省成本或增強內容完整性的目的進行編纂。該類書籍共調研到17種，因數量較多，本文根據上下欄內容關聯關係，將其分為不同醫書的合編、時行歌賦醫方的匯編、多學科內容匯編、專科內容匯編4類。其中匯集時行本草醫方歌賦類最為多見。
《新鋟鰲頭金絲萬應膏徐氏針灸全書》（圖19），上欄刻膏方專書，下欄刻針灸內容。《新刊校正李東垣官板藥性大全》上欄摘自元·徐文中（用和）所撰《加減十三方》，下欄內容多出自《珍珠囊補遺藥性賦》（圖20）。《新刻太乙仙制本草藥性大全》上欄刻《本草精義》，下欄刻《仙制藥性》（圖21），這些版式均屬於上下兩欄是不同醫籍的合編。
明代流行多種藥性歌賦，每經書賈等人託名改編，混亂異常。《珍珠囊補遺藥性賦》和《太醫院增補醫方捷徑》這兩部書是當時的本草歌賦集大成者。閩萟林黃心岫刊本《鼎刻京板太醫院校正分類青囊藥性賦》和忠正堂熊氏刻本《新刊太醫院校正京本珍珠囊藥性賦》內容存在高度的相似性，大體出自張元素《珍珠囊》、李東垣《用藥法象》、熊宗立《藥性賦補遺》、王好古《湯液本草》以及龔廷賢《萬病回春》卷1「萬金一統述」。閩萟林黃燦宇刊本《鼎刻京板太醫院校正增補青囊醫方捷徑》、怡慶堂余秀峰刻本《新刻太醫院訂正鰲頭醫方捷徑》、書林衝宇熊成冶刻本《新鍥太醫院校正刪補醫方捷徑指南全書》這3本書內容也存在高度相似性。上欄均以「診脈入式賦」起首，繼以「玉函經註解」等相關內容；下欄開篇都為「傷寒六經傳變歌」，後列「風門」「傷寒門」「傷暑門」……等各科內容，且多以歌括形式描述病因病機或直接列舉治療方法，還有諸多本草歌訣與前述《珍珠囊藥性賦》內容相似。這些屬於時行歌賦醫方的匯編。
還有書籍將內、外、婦、兒、本草、傷寒等各學科內容匯編於一書之中，呈現出明顯的跨學科匯編特徵。如《新鍥太醫院鰲頭諸症辨疑》涉及內、外、婦、兒多學科內容，下欄每種疾病以「論-法-方-藥」層級結構展開論述，並間附實際醫案、作者心得及實用經驗等；上欄內容則略顯雜亂，主要涉及診脈、傷寒、經驗方等相關內容且與下欄無關，疑為書商填充版面、吸引顧客所加。《新鍥王府內科醫國大方中和活旨》上欄內容全為本草；下欄為臟腑論述、診脈、傷寒、舌胎、五運六氣、兒科等內容。
專科內容匯編見於《急救軍門秘傳》，其上欄主要論述各種奇疾、怪疾及毒蟲蛇咬的治療方法；下欄集中論述各種外傷的治法方藥。正如書名所言，該書論述了士兵在行軍作戰中可能遭遇的各種疾病及其治療辦法。《新鍥鰲頭活幼諸證小兒痘疹全書》專注兒科內容，上欄涉及小兒指紋、腳脈等特殊診斷方法，以及各類小兒內科疾病、麻疹等內容，編排無章；下欄則聚焦痘疹相關內容。
不論是不同學科的強行拼湊，還是知識互補型的合編，都反映為書商迎合民眾的出版策略。儘管這類拼合匯編的方式能讓書籍涵蓋內容更廣泛，並滿足市場對低價書籍的需求，但從書籍的質量和內容來看，還是會對醫學知識的傳播和保存造成一定的負面影響。《新鋟鰲頭金絲萬應膏徐氏針灸全書》一冊題《新鋟鰲頭海上仙方徐氏針灸全書》，一冊題《新鍥鰲頭加減十三方銅人針灸全書》。貌似一本出自《徐氏針灸大全》，一本出自《銅人針灸》，但實際兩冊書針灸內容均出自《徐氏針灸大全》6卷，惟將其內容拆分重組而已。且與《徐氏針灸大全》內容對比，“鰲頭本”錯訛較多，存在穴位記載數字不符、條目不全等問題。《新刊校正李東垣官板藥性大全》卷2葉數較卷1葉數明顯缺少，且記載內容與目錄不符，疑似有缺葉。《新鍥太醫院鰲頭諸症辨疑》將「濕論」誤刻為「溫論」、「大金花丸」誤刻為「火金花丸」，甚至有內容重復者（卷1卷2均刻有「痰論」）。《珍珠囊補遺藥性賦》和《太醫院增補醫方捷徑》此類書籍匯集大量普及性歌賦雖利於讀者記憶，便於入門，但也存在以偏概全、簡化失真之弊。其將《傷寒論》的內容編成「六經傳變歌」「六經正病歌」不免有失其真正靈魂。本草性味主治以6～8字概括，也難免以偏概全。
2.4 註解訓釋類
此類上欄用於註解、訓釋下欄較為晦澀的專業術語。該類共調研到3種，《鍥王氏秘傳圖注八十一難經評林捷徑統宗》（圖22）以《難經》原文為基礎，通過圖文逐條解釋。上欄內容部分為下欄疑難字義訓釋，如下欄：「飲入於胃，游溢精氣，上輸於脾……」「入」字畫圈，對應上欄注曰：「按朱丹溪將此『入』字改為『食』字，蓋不考上文……」上欄還多有「按勿聽子言」「黃帝曰」「岐伯曰」等內容。「勿聽子言」的內容應出自《勿聽子俗解八十一難經》，是對《難經》原文的通俗化解釋。「黃帝曰」「岐伯曰」等內容則多出自《黃帝內經》，由《黃帝內經》釋《難經》所藏之義。內容較短的訓釋便會直接以小字刻在原文旁。此外《鍥王氏秘傳叔和圖注釋義脈訣評林捷徑統宗》（圖23）、《鍥太上天寶太素張神仙脈訣玄微綱領宗統》（圖24）也是類似編排方式，內容著重於診脈之法。這3部書為同一書坊所刻。該類書籍通過正文與註解結合的編撰方式，有效降低初學者面對艱深知識的閱讀門檻，體現書商在市場需求下的編印智慧。
綜上，中醫古籍「鰲頭本」多為民間書坊面向初學者的普及通俗類讀物。其中「圖文索引」類以醫案、醫方為主；「補充拓展」類多為書商輯補的綜合性醫書或附有按語的醫書注本；「拼合匯編」類內容較為雜亂，但多集中於醫學入門內容或實用方藥，許多內容以一個組件的形式常被轉錄或重新組合於不同書中。「註解訓釋類」多為醫經類。這些書目因是民間普及類讀物，歷來不受重視，亡佚較多。然而這些醫籍中可能蘊藏著尚未被世人所知的內容，或可利於某些醫籍的輯復，或可利於民間診療智慧的傳承，不容忽視。如《新刻太醫院訂正鰲頭醫方捷徑》中卷《醫方藥性·草藥便覽》，鄭金生指出其內容從不見於現存各種醫書所載，且下欄「草藥便覽」所記載的藥物很多是南方民間局部地區使用的藥物，迄今為止不為國內外本草界提及，其內容必將為研究古代藥用植物提供新材料。《急救軍門秘傳》因書商剜改書版，隱晦了近3個世紀。許多經驗來自草澤醫，有相當數量的雲、貴地區草藥，是現代才見於報導的。許多治療方法對研究我國戰傷外科歷史也有重要的價值。《醫學綱目》建陽刻本所用底本源出於樓英終稿本，保留卷數最全，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3 中醫「鰲頭本」在日本的傳播與影響
據前人研究，「鰲頭本」於17世紀傳入日本後，因契合日本人學習漢籍的閱讀習慣，即內刻經典、外刻注釋，在日本逐漸興盛，並一直持續至昭和時代。日本學者普遍將這種版式默認是日本固有的漢籍出版文化。然而日本此類版式書籍目前發現的最早時間是日本正保五年（1648），顯然這一觀點並不穩妥。筆者調研到日本「鰲頭本」10種，6種與上述中國「鰲頭本」類型相似，版式無明顯差異，內容也多為補充、說明、圖解等，如日本橫須賀醫道社據天保六年（1836）刻本《按摩手引》上圖示按摩手法，下欄為文字描述。日本文政十年（1828）刻本《傷寒論》上欄則用於補充說明校對問題。另有一種特殊的「門」字形「鰲頭本」。高山氏認為江戶時代所指的“鰲頭”不是一般的兩節版，而是指代包含上欄和左右外框外側部分的特殊的“門”字形兩節版。日本貞享五年（1688）養志堂刊本《鰲頭醫經溯洄集》系翻刻元代王履所著《醫經溯洄集》（圖25），陳一凡考證指出，該書所附註解包含「釋字詞、考出處、說人物、疏源流、示異議」5個方面。日本元祿五年（1692）大和屋善兵衛開敦賀屋三右衛門版《鰲頭內經序》（圖26），內側載《黃帝內經·素問》之王冰序、宋臣序以及《靈樞》之史崧序；上欄及左右外側則為針對序言的字詞訓釋。據寺川華奈考，其所引文獻包括《漢書》《史記》等史書，《詩經》《尚書》《周易》《春秋》《論語》等經書，思想典籍《莊子》，以及馬蒔、吳昆、張介賓、王九達等明代諸家的註解。日本寬文五年（1655）村上勘兵衛新刊本《鰲頭評註格致余論》（圖27）也是下欄刻《格致餘論》原文，外側刻相關字詞訓釋。清光緒十一年莫釐山人署檢本（日本翻刻本）《霉瘡秘錄》（圖28）內容稍顯不同，上欄及左右外框多為和氣惟亨針對陳司成治療梅毒的不同意見或其本人治療梅毒的經驗心得。綜上，日本「鰲頭本」在繼承中國「鰲頭本」版式的基礎上，結合本土讀者需求，形成了具有日本特色的「鰲頭本」，其與中國「鰲頭本」雖異地而作，卻都旨在借助「鰲頭本」這一特殊版式，提升書籍的可讀性與知識覆蓋面。
4 總結
「鰲頭本」多為明代萬曆年間至清初，福建、江南地區民間書坊所刊，廣泛應用於經書、字書、日用類書、詩文選注等各類通俗書籍。中醫古籍「鰲頭本」雖形式相近，但在內容上卻較一般「鰲頭本」更具學術價值與實用性。明代頁均書版價均低於元代，更低於南宋。書籍不再是昔日士人與上層社會專享收藏的昂貴物品，而是成為大眾皆可擁有的文化之物。中醫古籍「鰲頭本」的出現讓原本晦澀難懂的醫學知識通過註解、合編、補充等形式實現下沈，在面向社會過程中不僅有利於醫學知識的普及，也間接減輕了民眾的醫療負擔。不可否認中醫古籍「鰲頭本」在保存醫學文獻方面所發揮的重要作用，更不可忽視其所產生的對醫學文化發展的推動功能。
本文原刊於《中華醫史雜誌》2025年55卷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