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閣的輝煌與不朽—刻書字體與版式
汲古閣的輝煌與不朽—刻書字體與版式
士林清話
在中國古代出版史和藏書史上，汲古閣都佔有顯著的地位。在半個多世紀的經營中，刻印出版之書超九百餘種，藏書與出版並舉，刻梓與傳抄並行，可謂遠邁前代，雄視未來，將兩宋以來官、私、坊刻三大出版主體中的坊肆出版推向了頂峰。有鑒於此，汲古閣所刻書亦成為士林書院收藏與研究旨趣之一。
毛晉（1599-1659）自明萬曆四十六年（1618）十九歲之時，即以自家「綠君亭」名其刊本，刊刻了《屈子》七卷本，之後十餘年間開雕三十一種。崇禎改元，繼以「汲古閣」之名行世，現存有明確紀年最早的汲古閣刻本《周禮註疏》《爾雅註疏》《晉書》，均出現於崇禎元年（1628），時毛晉二十九歲。此後至清順治花甲終年，歷經朝代更替，以「汲古閣」之名雕鏤不輟，並傳之後人，盛行兩代。
關於汲古閣刻書數量，歷來都有不同的統計結果。夏樹芳在《隱湖題跋》的題詞中云及：
剞劂者肩摩而進，懸之國門，海內悉知有毛氏書云。諸所鐫刻，亡慮數百餘家。
據他估測毛晉刻書不下百餘家。近代陶湘在《明毛氏汲古閣刻書目錄》中說：「垂四十年，刻成六百餘種」，這也是至今比較通行的論斷，但這個數量應該與實際相差甚多。據國圖蘇曉君研究館員考證，其刻書現今可考者，早期綠君亭有十四種，另有十七種子目，單種加子目共三十一種。汲古閣一百二十一種，其中叢書三十三種，子目及合刻六百五十三種，總共七百七十四種。《汲古閣校刻書目》及《補遺》《明毛氏汲古閣刻書目錄》中知而為見、未得者有四十七種，以上各類合計八百五十二種。加之毛氏參與《嘉興藏》刻經六十六種，汲古閣所刻書已超九百種。
其子毛扆在《五經文字》跋文中也曾記曰：「吾家當日有印書作，聚印匠二十人，刷印經籍。扆一日往觀之，先君適至，呼扆曰：『吾節衣縮食，遑遑然以刊書為急務。今板逾十萬，亦雲多矣。』」
由此可知，毛晉至少在順治間已經雕版逾十萬塊。而根據清鄭德懋輯毛氏《汲古閣校刻書目》，著錄其刻書五百六十種，約十一萬二千八百葉，一葉即一塊印書板，這個數量比毛晉所說還要多一些，但仍非汲古閣刻書的全部。因為汲古閣刻書在佛道經之外，至今仍可見的尚有八百三十九種，比鄭氏所統計的多了二百七十九種。
綜上所知，汲古閣所刻書目之多，私人刻書無人能及，冠絕書坊，堪稱中國私家刻書之代表。
言及汲古閣所刻書的字體與版式，黃永年先生曾談到過，汲古閣刻書花樣不一，品類繁多，在字體和版式上可以做到截然不同，特徵顯著。
其字體大致可以分為四種：
一、少數在天啓時刻的，使用當時流行開來的長方體字，如《洛陽伽藍記》等。
明末毛氏綠君亭刻本
二、使用萬曆時開創的方體字，如《列朝詩集》等。
清順治間汲古閣刻本
泰州市圖書館藏
三、把萬曆方體字壓扁，成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扁方體字，橫筆瘦而竪筆極粗，如《十三經註疏》《十七史》《樂府詩集》等，在汲古閣本中佔了絕大多數。這種扁方體字對清初刻書亦有影響，如順治十四年（1657）蘇州吳江顧有孝編刻《唐詩英華》就用的此字體，可能是出於同一批寫樣人和刻工之手，甚至有可能就是由汲古閣所代刻。
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
上海圖書館藏
明崇禎三年毛氏汲古閣刻本
士林書院藏
四、仿歐體字，但又不像南宋浙本、明嘉靖本，而是瘦長且斜，雋秀遒勁，予人以清新脫俗之感。
汲古閣刻此種字體為數不多，僅《中州集》等少數幾種，故更為珍稀。
明毛氏汲古閣刻本
士林書院藏
在版式上，汲古閣所刻書亦各有不同。
天啓時所刻書版，皆一版分左右兩欄，陰陽二葉不連，單邊白口，無行線、魚尾，都在版心下鐫有「綠君亭」，如《蘇米志林》等。
明天啓五年毛氏綠君亭刻本
日本內閣文庫藏
之後則多鐫為「汲古閣」，用以申明書籍雕刻者。如《劍南詩稿》等。
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
士林書院藏
其後還有的在每卷首尾頁版心中央標出「汲古閣毛氏正本」，如《史記索隱》等。
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
士林書院藏
中後期部分所刻書前增加了封面頁，並且開始出現雙線三欄目樣式。如明末汲古閣所刻《漢隸字源》，封面右欄上題「宋本重刊」，表明所據底本，中欄寬大，題寫書名，左欄下題「汲古閣藏板」，而這種三欄式樣封面，至清代後被廣泛採用。
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
中國國家圖書館藏
相比版式，不同刻本的每葉之行款亦各有不同。
綠君亭刻本較為固定，均為八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單邊；如前文所見之《洛陽伽藍記》《蘇米志林》。
常見的有九行十九字，白口，左右雙邊；另有八行十八字，白口，左右雙邊，如《介菴詞》等。
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
士林書院藏
又如《十七史》為代表的十二行二十五字，白口，左右雙邊，單魚尾等等。
明崇禎五年毛氏汲古閣刻本
士林書院藏
其中版式最特別的要數《中吳紀聞》和《吳郡志》兩種，均為大黑口、三魚尾，粗邊欄，版心中有裝飾圖案，並標出「汲古閣毛氏正本」。
明末毛氏汲古閣刻本
南京圖書館藏
汲古閣大量印書用紙統由江西特製，呈米黃色，厚者曰毛邊，薄者曰毛太，這種紙也是一種黃色的竹紙，但比明後期慣用的竹紙質量好，不那麼脆薄，清人後來也多用其印書，故此名一直沿用至今。另外，極少數的汲古閣本中亦有用開化紙印的。
結語
汲古閣以一私人書坊，於明末清初兵燹戰禍之際，系江南一代文獻於不墜，其傳奇實非數言所能道盡。篇幅所限，今暫淺列其刻書字體與版式，其後亦會談及毛晉生平與刻書事，汲古閣藏書、抄書與流轉，以及汲古閣之功過與地位，以饗諸位。
本文原刊士林清話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