箋談古籍(二)之二
箋談古籍(二)
至沈燮元先生書信十一通
沈津
1993年6月28日
燮元先生:
於示奉悉,知道先生近況,也是很高興的事。
我5月7日由美飛港,5月13日飛滬,在滬待了九天。5月22日再飛港,6月3日由港返美。目前,返美又已近一個多月了。一回來,就陷入忙碌之中,雜事也多。在港時,曾在中文大學晤面不少同事、上司,暢談感受。又去了饒宗頤家(過去我去過),還看了港大馮平山圖書館入藏的一些宋元本書。在滬時,天氣不好,時常下雨,和孫秉良等人聊聊。不過,我明年三月會幫上圖來一個人到波士頓,參加亞洲學會的年會。屆時可以和各地圖書館的人接觸,所以不用英文也沒有關係。
原中國人大圖書館的一位小姐,現在堪薩斯讀圖書館碩士,她自願作我助手,一個月(換三個學分)幫我查查書,瞭解些概況,工作很認真。我倒覺得不比上圖一些姑娘們差。上圖那麼好的條件,可惜很難出人才。在滬時,見到了顧師,他正好去蘇州,擬參加顧頡剛一百週年的會。因車不停蘇州,故到了上海。我們二人相見都高興異常,今後還不知何時能再見面。兩年後,我還會去香港及上海,看看父母、同事的。
您的事情,據我瞭解,美國雖然克林頓上台,但經濟仍沒有上去,失業的人仍多,方行的侄子方柯昨日來信託我設法找工作。他在紐約州立大學奧伯尼分校,是圖書館學系的碩士,一直找不到工作。這裡哈佛燕京是只出不進,因為沒有錢請人。至於國會館的情況,也不很好。我在香港時,5月23日中午和芝加哥館館長馬泰來一起吃中飯。他告我,聽說王冀和居密等人心中也不踏實,因為國會館的總館長想把東亞部門的書採取什麼新措施,可能要分散,詳細的我也不知道。所以你的事,將來只有艾思仁處可以設法。這次三月的普林斯頓會,我請假沒有去,錢存訓、王冀、牟先生都沒去,大陸是崔建英、沈乃文二人去的。討論著錄條例(他們寄了一份給我,我沒時間細閱)。我過去對艾說,沈燮元比我強,你們可以請他,有沈燮元這樣的人,你們工作會好得多。但我不知為何艾艾和我較熟,他一心一意要請我,但我無法離開燕京,所以我推薦了你。你可以把你的履歷詳細寫一份給我,以備用。(過去韓錫鐸也想來此地,也托我,但我婉言謝絕了,因為我當時只想到你的事。)機遇和運氣都是重要的。
我很忙,過去的一年寫了四十八萬字,這在大陸時是想也不敢想的,所以兩年一定要完成八十萬字的書志,這成了我唯一的目標了。
冀大姐身體如何,很想念她老人家,還有陳杏珍、丁瑜。說實在的,冀大姐是勤勤懇懇地工作,不為名不為利。過去在一個辦公室工作,向她請教很多,可惜今後沒有這種機會了,請代我向她問好。還有丁公、杏珍等人。
《總目》的進展情況也盼隨時告知,我雖人不在,但心裡總是掛念《總目》的。
有兩個人不知知道否,一為吉父(畫樹),一為華子宥(畫佛像),好像都是近人,善繪。
我在港時,買了陳樹人的字,章太炎的一個中堂、一個條幅,還有王闓運的一個對子。另外還有幾把扇子,如于非閣、黃君壁、陳曾壽、許昭、鄭孝胥、王福厂、湯定之等人。還想買清道人、曾熙、陳少白、俞曲園、朱次琦、張岳崧、鄧爾、翁同龢、鄒容、羅惇曧等人的字、聯,大約要花六七萬港幣吧。祝康健
弟 津頓首
93.6.28
1995年9月12日
理卿先生:
實際上,我一直在等你的信。我也十分想和你聯絡,因為我們有許多共同語言,需要互相幫助,交流信息以及取長補短的。你我都是實在人,講究實踐出真知的。花花綠綠的靠吹的人沒有搭頭,你說呢?
我早上還給宋敏莉一信,信上說,找不到你。而在封口後,卻得到了你的信,真是意外。我真是有許多事情要告訴你,我知道你也願意聽的。
你蘇州休假完,還會長住南京否?詳細地址盼接信後告我,以便不要失去聯絡。
我在去年8月,和台灣大學圖書館學系教授潘美月合作一個計劃,擬作一個《大陸古籍存藏研究》。因為台灣學者不瞭解大陸各圖書館藏古籍的情況,也不利於他們的學術研究。到了大陸圖書館,也不知所藏,更不得其門而入。所以我想推動海峽兩岸的文化交流,也做一點小小的貢獻。此計劃獲得台灣編譯館的資助,撥了一點錢。我於是向過去在圖書館界的朋友寫信聯絡,請他們支持,並且撰稿介紹自己館的館藏古籍概況,每千字75元人民幣,多勞多得。當然要寫得詳細,歷史淵源都要交代清楚,我的意思即是作者寫了後,至少在一段時間裡,沒有人能夠補充,也即是該館的館藏古籍小結。這個計劃得到了不少朋友的支持,有的包掉一個省(省、市館及大學館的重要者),有的準備寫二至三個館(或和朋友撰寫)。我目前收到近30位朋友的同意書。當然出版後,我會每人送一部的,估計50萬-60萬字。我寫緒論,大頭為各館介紹,第三部分是潘美月教授寫結論。
我希望你能幫忙此計劃。我曾給小宮寫過一信,請她幫忙寫,估計她忙得不可開交,也沒有復我。我想你能否和她談談,或你們合作寫南京館,至於無錫、蘇州館(葉瑞寶,我也去信,但他未覆我),你能不能代為聯繫,請他們幫忙寫。無錫是陶寶慶,我不熟,葉我也不熟。常熟市館有人寫否?瞿冕良君,我不識,能請他寫嗎?你識他否?如都可以,能不能麻煩你去聯繫,要求見附件。你為《研究》出力、徵稿,我會在定稿後另外酬謝的。此點,你可以放心,因為我已和潘教授說好,對於我的朋友出力多的,應該給以酬報,就是不多,也是一番心意。總之這個忙,你幫定了。而且你能量大、認識人多。我離開這幾年,就不易了。
善本書目,你和顧、冀、丁等都是功臣,而且是大功臣,歷史將會記住你們。因為這種功德無量的事,只能最後小部分人去做,而且總是有犧牲。所以我說,你,也只有你,才能幹此事,不光是經驗豐富的老手,而且是能犧牲個人、顧全大局的好漢。國內出版的事,我很瞭解,這兒的信息多,社科雜誌3,000種,還有不少出版信息的報刊。徵訂單之類,我每天都要看一些。
浙江的情況如何?我給小谷去信,她也未回,她是否要調離,如果我找吳啓壽是否可以?我在港時,和吳通幾次信,沒有斷聯繫。崔富章也未復我,奇怪。
我八月中旬,可能會回上海、香港,一個月左右。在港待一星期,再去深圳、廣州(看譚、駱、梁)。因為我母親身體不好,動了一個小手術,我要回去看看,另外安排他們(我父母)明年來美住一陣子的事。
顧師身體如何?我多時沒有去信問候請安了。冀大姐、丁公、陳大姐我都記掛在心上。五個月前,北京政法大學的田濤來我處,自稱是北京私人藏書家。我問起冀、丁等人,他都認識。我還曾請他到我家一敘。冀、丁身體好嗎?甚念。
我有一本小集子《書城挹翠錄》,30萬字,都是舊日寫的書志,集成小本,交上海社科院出版社出版,年底或可出來,屆時要送您一本,請提意見的。您是老手、專家,能看出問題。顧老題的簽。
韓錫鐸來過此地,僅一天多,時間太緊了。先是下午三時到,我陪他們到外面轉轉,哈佛廣場看看,然後請一頓晚飯,再去我家閒聊。第二天,他到館再談,中午館長請吃飯,然後就去普林斯頓了。
正光有信來,12月份還會來此地,因為《九州學刊》的年會會在哈佛舉行,鄭培凱等人都會來。
總之,這裡來的人太多了。上次,劉哲民來參觀(星期六,正好我到館查東西,他和鄭振鐸、唐弢熟),惜談的時間太少,僅三十分鐘不到。下次再跟你說。如你有興趣,我們約法三章。我去一封,你復一封,一般我復信,都是當天,最多三天,不拖的。王多聞、盛巽昌我們通信,都是一封接一封的。不過你如願意,郵費就會大增。一笑。
問小宮好,潘天禎先生身體好嗎?11月份的《東南文化》(南博)會發我一篇小文章。6月份在台灣發了兩篇,共三萬字,一篇寫《海陵佚史》,一篇寫「靈隱書藏」及《復初齋詩集》。現在每晚在輸入電腦資料。又向您請教:①明刻本的書價資料有否?如某書紋銀以及…我手中的資料,直接目驗的約十種。我想寫一篇文章,過去有人寫,但不是目驗,僅憑別人的三手、四手資料,而且三四條而已。②有無法寶館的資料?葉恭綽辦的。祝
好
沈津
95.9.12
光亮電話中告我,子部已出版,已海運給我,但我未收到。錫鐸寄來《中國館藏和刻本漢籍書目》,但他們不知哈佛燕京藏日文、韓文線裝書多得很。韓文線裝書比上海圖書館不知多多少倍。
1996年1月2日
理卿先生:
去年十二月曾有一信奉上,想已達覽。
今有懇者。我有一本翁方綱題跋、手札,是輯錄本,80萬字左右,都是自60年代初期我根據顧老的指示,從一些珂羅版、法帖、書上抄錄下來的,也有部分是在《復初齋文集》《續集》上抄錄的。此項工作延續到1985年,收集了一千三百多篇題跋,雖不可說「全」,但大致差不多了。尺牘則是主要從上圖及石印本上輯錄。
抄錄完後,我自己標點了一次,又曾請潘老看一遍,然後交上海古籍出版社,責任編輯是王根林。我1990年離開上海前,魏同賢曾答應,可以出版,但會賠本,損失則由社裡負擔。但我走後,「茶就涼」了。蓋因我在上圖,對他們幫忙很多,他們有求於我。我一走,當然他們也就算了。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吭聲,只當沒有這回事。世上炎涼就是這麼一回事,只要我不負人即可。這次返滬,我找到他們,希望將稿子攜回,誰知他們說,如果你願意出一點錢,我們可以印(其中詳細情況我不願多說)。我只好答應,計劃今年發稿,最遲明年三月底前見書,精裝本,並已簽約。
上個星期,我接王根林信,說是稿子標點斷旬中有一些問題,不很統一,也有不準確之處,他希望我能通篇再看一遍。他說得有道理,為保證質量(我的水平也有限,標錯肯定不少),我從頭看也不可能。我想,先生能否幫忙看一遍,改正標錯的地方。我願意提供人民幣2,500元作為補償。此事只有先生能夠為之,其他人我一則覺得他們不如先生之水平,而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先生和我之間的關係,在我困難之時,是能夠幫我一把的。我希望能盡快地得到您的回音。
如您願意,那我就請上海古籍王根林直接和您聯繫,將稿子送與您處,給您看。好不好?請速告我。
順祝
健康
沈津
1996.元.2
小白來信,並附在津門合影之照片,先生也在其中。先生標黃蕘翁跋,有諸多經驗,於此翁跋必駕輕就熟。正光打過電話來,但我不在,不知什麼事。他會來這裡,要住我家。瞿冕良的文章已寄來,我並將稿費」美金寄他了。
1996年1月31日
燮元先生:
一月二十日的信,中午收到。
謝謝您能幫助我。
隨信附上美金支票350元,請查收。內含:審讀費2,500元人民幣(300元美金),《文教資料》130元(合美金16元),郵費、電話費(20元)。如此計算,約合人民幣2,900多元。
您所說的都可以做到。顧老一直說,火車只要開,總會到站的。所以由您「專心地校,不會停的,直到結束」,那我也就放心了。實際上,這本書校到今天也非易事,了結此書,也是我的心願。我覺得顧師當年交代的事也告一段落了。至於研究翁方綱,那或許對別人有些用處。
標點過去都給潘景鄭先生看過。我是抄一些送一些,請潘老看的,或許錯的地方,他沒仔細看出來。
王根林處,我會寫一信去,告知詳情。但也要麻煩您的是,請您打一電話給王根林,他家的電話我沒有,但有古籍出版社的電話,4370013、4313214。您找到王后,可以說明,我已托您審讀稿子,請他抽空去蘇州一次,將稿子帶去。(他已看了十萬多字了。)讓他到蘇後詳細和您談。有些有問題處他可能(在已看的部分)已標出來了。總之,這事全權委託先生了。從蘇州打到上海的長途電話費,都由我來付。
《文教資料》請過了年後寄我。郵費及書本費均見上。地址請寄哈佛燕京我收。謝謝。
官愛東有信來,我在復信中鼓勵她寫南圖的稿子。她現在尚沒有回音,我也知道她忙。
最近我特忙,因為答應為台灣一個雜誌寫稿,每月要五六千字的稿子,所以有壓力。或許過一陣子,我不想寫了,那時就較¬鬆了。
先生校黃跋時,標點早已積累不少經驗,如果再圓翁歐、翁札,就更是駕輕就熟了。幫忙看稿之事,最好不要告訴別人,我怕麻煩。
另有兩件事要告訴您的。一是謝正光來電話,他2月21日要來此地,住我處一天,看書。他在搞明末遺民的心態,要看清初的總集等書,他問及先生的信息。二是艾思仁的工作看來在經濟上得不到支援,可能工作要停頓下來。他所主持的全美善本書編委會工作量大,而且全面鋪開,不僅全美,還有歐洲、亞洲⋯•所以錢用得很快。他再申請基金較困難,所以今年上半年就會告一段落。
再次謝謝。順頌
新年快樂
沈津上
96.1.31
王第一編輯室,電話是總機,要轉的。
1996年2月10日
燮元先生:
一月底寄出的信,今日收到。
遵囑即查台灣「中央圖書館」標點本《善本題跋集錄》,並覆印了您所需要的《夷堅志》及《格齋先生三松集》,但是我又查了「中央圖書館」的影印本《善本題跋集錄》,裡面(四冊)沒有收《夷堅志》及《格齋三松集》。也不知什麼原因,很是奇怪。我查了兩次,《夷堅志》僅一跋,缺去另二跋,而《三松》因無字跡可看,不知是誰的。
王根林處,我也寫了一信給他,想他已經去了您那兒了。
支票收到否?我知道去銀行兌現,要許多手續,頗麻煩。我寄給瞿冕良的支票,他說已取到,但較麻煩。
復旦的吳格有信來,他今年十月或會去洛杉磯訪問,大概一年的訪問學者吧。復旦和洛杉磯加州大學有合約,互派訪問學者的。潘際安退休了,目前在寫復旦收藏古籍的概況,是應我所約。
此信或能在春節期間收到。
祝
春節好
津上
96.2.10
急匆匆覆,我需要時間。
本文原刊書信第三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