箋談古籍之二
箋談古籍
沈津
2001年10月15日致李直方
直方兄:
傳真收悉。
「藏板」一詞,釋解較為不易。數年前,普林斯頓的Edgren(艾思仁)曾和我討論此意,但一直沒有結論。而別人也對此沒有文字上的見解。
我的想法是:「藏板」不等於刊板,故過去版本項之著錄,有的館以「XX閣藏板」作為「XX閣刻本」,這是不對的。因為書板可以流通,若干年後又轉往他人手中,或再由他人刷印,所以這裡面要理清頭緒,必須花一些工夫。如果確為某家之閣,又題某閣藏板,則可作為某閣刻本,否則就欠妥。這一點,在編輯《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時,大家多已同意。
原定昨日飛北京參加北圖舉辦的古籍善本保存保護國際研討會的,但現在我已取消行程。馬泰來兄已抵達北京了。盼多聯絡。順頌秋祺
弟沈津
10/15/01
2001年11月8日致駱偉
駱偉兄:
程先生轉來大札及大作,拜悉一一。
原本十月中旬和鄭館長同去北京開會(北圖善本特藏部舉辦的古籍保存保護國際研討會),但因美阿開戰,故緊急退票放棄了。
不少朋友來電、來信「罵」我,所以我也很遺憾。因為原香廠路的一些同仁去了好幾位。
美國國會圖書館,當年(1986-1987)我曾在那兒訪問過兩次,共一個月,看了不少王重民先生未見到的書。我當時曾為之編目200種,確有數十種難得之本,但是我從來都未說過有2,000種善本書是大陸或台灣所未收藏的話,前兩年即有人寫文章說是我說的,其實都有誤。我寫過一篇文章專門講美國藏古籍事,約2萬餘字,發在1993年北京出的《中國文化》上,兄若有興越可以參考。
我很想再幹個幾年,然後退休,可是美國規定要67歲才可拿退休金,所以也沒有辦法。明年或後年出一本自己的文集,選個20來篇,50萬字左右,其他百餘篇小東西都不要。也很想以後再出一本《書城挹翠錄》的續編,現僅發表了5萬字(手上已寫就4萬字,待發),或許到35萬字即停。我的計劃是出版500萬字即洗手不再寫了,封筆了事。現僅出版、發表了200多萬,還差一截。
剛接到廣西方面的傳真,我輯錄標點的《翁方綱題跋手札集錄》(150萬字)明年三月可以出版。而翁的年譜(45萬字)已交台北「中研院」文哲所了。
《哈佛燕京書志》的清代部分現在我沒時間去寫,集部我寫了60萬字,嚴佐之經部是30萬,谷輝之史部也是30萬,史部還沒完,所以今後如何寫,我寫還是請人寫都未定。前不久,南開某博士(1983年級)想來做我助手,幫忙寫書志,但他無圖書館的背景,所以我不會要。目前,大陸研目錄版本的人才鮮之又鮮,我很難物色到中意的人。北圖張志清想編《北圖善本書志》,今年4月我在台北和他也談了此事,我答應幫他忙的。
說來也妙,近一個月突發奇想,竟寫了5篇小文章,都是2千字左右的,寄給幾個刊物,前不久,《收藏》雜誌就說要發一篇3千字的稿。今年已發了6萬字了。輝之已於9月底回浙圖,她的歷史文獻部主任已免去,給了丁紅,據說她分到該館圖書館雜誌作編輯了,不知何故。
老兄身體要多保重,盼多聯繫。順頌
安康
2001.11.08
2002年1月3日致周晶
周晶先生:
您好。久仰先生大名,然素未謀面。頃得山東館李勇慧主任信,方知《藏書家》乃為先生主持之刊。《藏書家》辦得不錯。我雖看了第一、二期,但覺有的文章讀後獲益匪淺,只是覺得每年兩期太少了,如能改為季刊則好多了。
很想為貴刊寫點稿子,找時間吧,大致上的內容已有了。如:①「得書記」,記韓南教授退休後將他部分圖書贈我之事。韓南為西方研究《金瓶梅》《肉蒲團》的權威人物。他的明代小說研究影響了西方世界學生也不少。②韓南捐贈的清末民國初年寶卷、小說給燕京之介紹。③寫一點國內罕見的近代出版物。因為已在給台北《書目季刊》寫連載,每期發一萬五千字《雲煙過眼新錄》,所以宋元明清的善本都給了台北。聽說先生常去天津館,那李國慶、白莉蓉一定也熟了。寄上支票50元,麻煩代購《藏書家》第一、二、四、五期(第二期我已有),如方便請用海運寄下,因航空太貴了。
謝謝。順頌
撰安
沈津上
2002年元月3日
2002年1月20日致王菡
王菡:
悠好,謝謝您的卡及信。
今年我只寄了一張卡出去,是給楊振寧教授的,別的全不寄。
因為到時只要打電話即可,誰知到了聖誕和元旦,線路不通,大塞車,打不進,只得作罷。
關於您在日本所見永樂初年朝鮮製造的銅活字的記載,當然很有意思。我的韓國朋友曹炯鎮先生他曾有一本《中韓兩國古活字印刷技術之比較研究》,那是他的畢業論文,已由1986年台北學海出版社出版。我有一本,論文是昌彼得先生指導的。寫得還不錯,內容很充實,我覆印兩張永樂年的材料給您,供您參考,不知對你有用否?
剛收到錢存訓先生的卡和關於「北京圖書館善本古籍流浪六十年」的大作(發表在《傳記文學》上),不知他有無寄你,我只是想《文獻》倒是可以轉載的。
台北應該去看看,去年4月我在那兒泡了兩個星期,最長的一次是待了18天,大看其書,你去「央館」,可去找特藏組主任盧錦堂先生,他和我很熟,他一定可以幫到您的。
希望今年有機會到北京,好好聊聊。祝好!
沈津
2002年元月20日
2005年2月18日致永芸法師
《人間福報》永芸法師:
您好。剛剛看到您的電子郵件。書稿我並未收到,或許這兩天內可以收到。恭喜您,又有新書要出版了。為您的書寫序,實在是榮幸,或許也是緣分吧。如見到書稿,我想月底可以交卷。
我21日飛華盛頓D.C.,當日返回,事情很多,不過都沒問題。
匆祝
春祺
沈津
2005.2.18.
2010年1月15日致王貴忱
貴公大鑒:
多時不通音問,罕親教益,歉念交深。日昨通話,蒙宏獎逾恆,私衷滋愧。特將近況稟報如下:
晚仍在「哈佛燕京圖書館」工作,目前《善本書志》已寫竣,計3,100種,(宋元明清抄校稿)都500萬字,國內有四人為之協助(每人一年,寫200種,30萬字),現在上海審稿中,明年6月前可出版,估計八大冊,16開線裝。
顧師年譜及顧師書題留影,均已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也算是對顧師的一個紀念。至於《中國珍稀古籍善本書志》《書韻悠悠一脈香》《書城風弦錄》《老蠹魚讀書隨筆》都是這些年的寫作小品,今年3月還有中華書局要出版《書叢老蠹魚》,總之,在圖書館裡混了五十年,寫了約500萬字的著作,無非是想為文獻學、版本學領域的研究加塊小瓦片而已。(這些書以後抵滬時當另寄先生以求教正。)
晚很想在明年8月間退休返滬,其時變作自由身,也不想再寫了,因為畢竟寫了800萬字,不想動了,屆時當到處走走,探望師友,陪伴老母。
先生老當益壯,成果累累,儼然嶺南一大家,但只盼先生隨時珍重。便希惠我數行,俾慰相思。晚身體粗適,可告遠注,臨風布意,不盡欲言,即頌冬安
晚 沈津拜上
2010年元月15日
又,潘景老的日記、題跋等,我已囑出版社的朋友在整理中,尤其是題跋,較之已出版者多出一半。
2010年3月19日致馬泰來
泰來兄:
小書一冊,算是「秀才人情紙一張」,讓兄笑一笑而已。
前幾日,鄭告我,馬說「我真羨慕沈津」,意思是說,我的條件這麼好,有時間寫作。連馬都如此說,可是,誰又知我心中之五味呢。那些文字都是晚上、週六、周日做的,甘苦自知。而我在「燕京」的工作,恐怕兄是無法承擔的,您或許只會做一二年,然後就離開。因為您是學者型的領導,又想做學問,又要管館務雜事,也真難為您了。而我呢,什麼活都幹,兄根本想不到(包括用拖把去拖書庫)。兄可見到的或許是我們寫的《善本書志》而已。
實際上,我可以早早退休,享受學校之福利、優惠,但是我不能。如我一退,書志就不可能出版,我也就對不起吳、鄭和幫我寫書志的四位訪問學者了,更對不起「燕京」了。所以,我只能用我的生命、身體去作最後的拼搏,只是希望2011年6月之前將書志出版完事。
5月24日我要去港,辦理簽證,並回滬陪86歲老母看病,已請得九天假期(原本想請三星期,但不允)。真想對老母盡點孝心,但無法成全,這是使我最為難過的了。今年11月台北的會及講課,都不被允許,所以台北相見又成泡影。
兄之大作數份,均已收到,為兄而高興,將來書可結集成冊,
我是翹首以盼的。順頌
安祺
弟沈津書
3/19/2010
本文原刊書信第二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