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化圖書館藏文獻經眼錄
興化圖書館藏文獻經眼錄
蔣寅
蘇北有數的歷史文化名城興化，如今人們最熟悉的是書法家鄭板橋，研究古典文學的學者則還知道劉熙載，但在當地最著名的人物是明代的宰相李春芳，其後裔自清初李清、李沂以降，文人輩出，著述絡繹，到晚清乃有《選》學大師李審言(1859-1931)。我因為研究清代詩學，很早就留意昭陽李氏的歷代著述，從李清《三垣筆記》、李沂《秋星閣詩話》到李福祚《昭陽述舊編》都曾仔細閱讀。在網上看到興化市圖書館收藏的顧千里批校李清《南渡錄》、孫志祖《文選考異》，被列為國家珍貴古籍，引起我對該館藏書的關注。
後得與李審言後人邰鈺兄相識，得知審言先生藏書由其後人捐獻給興化市圖書館。瀏覽他發給我的館藏目錄，見有多種李氏先賢、姻親及揚州屬邑文人學者的著述稿鈔本頗不常見。圈出想看的書，竟有六十多種。遂與邰鈺兄聯系，蒙他引介，在2024年春節前去興化圖書館看了兩天書。
因為時近年關，未能從容閱覽，計劃中想看的書瀏覽不及半數。內容主要集中在兩類，一是李氏先賢的著述，一是較為少見的明清人著作，此外也順便瀏覽了一些覺得少見的其他書籍，謹在此略作敘錄，以饗同道。
一、李氏先賢著述
民國庚午（1930）七月，李審言序李竹書（韻琴）編《興化李氏一家集》云：「勝國之初，吾家詩人最盛。艾山、鏡月、平子屹若三宗，湯孫以從子與相頡頏，有名公卿間。徵之往籍，一一可信。虯峰名稍微，然亦作杞宋之附庸。故當時談昭陽詩人，捨王氏外無與敵也。艾山堅守杜陵家法，湯孫具體文房而下逮義山，鏡月、平子闌入宋代，率洸洋自肆，適己之適，而不肯隨人作計則一。故吾李在順康之世，以餘蔭嬗及子孫，為通人所偁道。以此其後諸子多閉戶潛修，不與中原盟會。間事吟詠，亦自不苟。雖源流不同，其適己之適，固未嘗無人在也。韻琴在同輩行最晚，其胸懷坦易，志意伉爽，吾甚敬之。頃者集其本支先代之詩，而以己作附焉。首己山公詩，筆力健舉，卓然唐音。鴻軒君以下，咸以明經老儒，一吟一詠，為鄉里所矜式，而竟體凝厚，一如其人。」昭陽李氏為宋名臣李綱之後，由無錫遷句容，再遷興化。明嘉靖、隆慶間李春芳（1511-1584）官至宰輔，世為昭陽首姓，自李清以降詩人輩出。李審言承家學而益加光大，留意蒐集宗族先賢著述，兼及姻親、鄉賢文獻，故藏書中李氏先賢著述獨多，也是我重點關注的內容。這次寓目的有這樣一些：
李國宋詩一冊，前為《螺隱集》，署李國宋大村。鈔本，每半頁六行，行二十四字，前有缺頁，系近體、絕句部分，有《廢花朝詩為二冒子穀梁青若賦》、《戊辰除夕》、《廣陵竹枝詞》八首。後為《珠塵集》，為西昆體、香奩體，末抄《詩觀》二集卷四選大村公詩鄧漢儀跋。李國宋（1636-？），字湯孫，一字大村。明南直隸興化人。李清從弟瀚子。弱冠即以詩文名江、淮間，受知於王漁洋。王漁洋任揚州推官，每舉詩文會，國宋輒冠其曹。久困於諸生，康熙二十三年（1684）始中江南鄉試解元。著有《大村易藝》。《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文苑傳有傳。
《林下風清詩集》一卷，題昭陽閨秀李韞庵稿，雍正十二年刊本一冊，橋西草堂藏板。前有宋實穎序、康熙二十五年(1686)丙寅三月上巳李清序，兄驎（虯峰）序，後附《名家詩選》刻樣一頁。韞庵名國梅（1646-1733），字芬子，李國宋同懷妹。適解舉鼎，有子直章、虎穀。雍正十一年（1733）癸醜年八十八卒。翌年其詩集刊行。內有《陸懸圃先生家藏其先世禮部伯瞻公出使朝鮮諸名臣贈行真跡從令嗣仲遠索觀而作》，有方嶟、朱廷佐、解撙跋。
《藥圃詩》十二卷補遺一卷（缺），李柟撰，康熙四十八年晴好雨奇之閣藏板，四冊，有「茗仙耿氏藏書」白方印、「強恕堂」朱方印。前有康熙四十九年顧汧序。李柟（1635-1704），江南興化人，初名葉，字木庵。康熙十二年（1673）進士，由庶吉士授檢討，擢工部侍郎，累官左都御史，持政平恕。四十三年（1704）以老病乞休，卒。有《律令箋注》、《大遠堂文集》《自怡堂詩稿》等。此集始康熙十八年（1679）己未訖四十二年（1702）癸未，有《次益都閣師韻送汪舟次冊封琉球》四首，《送林石來奉使琉球》二首，《哭葉訒庵先生》其一，注：「是日即公誕辰。」後有李國宋題。康熙三十五（1696）丙子詩《對雨集》有《少司農田綸霞先予一日行於衛輝相遇而少司農王阮亭猶未來時綸霞祭嵩山阮亭祭華山予祭》。
《香雪樓稿》十卷，題淮南李跱磻村撰，康熙間無格底稿本三冊，有修改之跡，有蟲蝕。李跱字皇望，號磻村。江南興化人。康熙五十二年（1712）貢生，曾助宮夢仁撰《讀書紀數略》，選《文苑英華》。《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文苑傳有傳。卷九藝文志著錄其著作，有《香雪樓詩文詞賦集》《蟠村制藝》《花雨軒隨筆》三種。《江蘇藝文志》又著錄有《玉晨文集》，作者名作峙，據鈔本應作跱為是，《玉晨文集》據縣志為李東櫰著。此稿收詩一千二百另四首，賦五篇。
《南遊舊稿》一卷，李晉垿撰，朱格箋稿本一冊，每半頁六行，行二十字，書皮有“西林氏”朱方印。李晉垿，字西林，號卉圃，江蘇興化人。以友孝稱。乾隆三十九年（1774）舉人，充四庫全書館繕簽。雲南省圖書館藏江陰沈蓮《寒夜懷知》鈔本第二篇即懷李卉圃廣文（李晉垿），載李晉垿「始在武英殿黃簽處行走，舊例應議敘知縣，是年獨以七品京官用。先生以家貧子幼，願就教職。閱三月授安徽亳州學正。」在亳州學正任，與諸生談經藝外，誨以德行，多方引掖，勤懇不倦，前後州牧咸重其為人。在亳廿六載，遷徐州府學教授。亳人請祀名宦祠，亳州志名宦傳載其傳記，又見《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此冊有《秋柳次漁洋山人韻》、《遊翠螺山序》（丙申），有批語，後有珠湖教弟賈留祖跋。田祖字稻孫，江蘇高郵人。諸生，性明達，尤務立名節。治《左傳》有名於時，亦能詩。
《槫江公詩草》一卷，題興化李佳言謹之著。清鈔本二冊，書衣題《真想齋吟草》，每半頁八行，行二十一字。李佳言，字謹之，晉垿子。工詩詞，擅楷書，弱冠遊京師，館於董誥府中。乾隆五十八年（1793）補繕御制詩二十七冊，數日而畢。嘉慶元年，從董誥至熱河，繕高宗制古文，皆受賞賜。五年充方回略館謄錄，授福建浦城縣丞。不辭勞勳，境賴以安。大吏方欲薦擢，丁憂歸。《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文苑傳附錄有傳。此冊系摘選匯抄其少年中年之作。
《帆影閣詩鈔》一冊，書衣有後裔題祉鵬公，號維良。清鈔本，不避「旻」字，知道光前所鈔也。每半頁八行，行二十四字。書衣所題的祉鵬公，據興化譜牒專家張培元老師說，可能屬於李氏「禮」字輩，但也難確定。詩起乾隆四十八年（1783）癸卯，訖五十二年（1787）丁未。詩中有《甲辰年六次南巡聖恩汪沛口佔志喜》詩，乾隆四十九年（1784）事也；又有閏七夕所作，作於五十一年（1786）丙午閏七月。詩多紀實，累述災年事，有批點。
《學庵詩詞》一冊，李福祚撰，書衣題「學山公著作」，無格鈔本，紙長不等，每半頁七行，行二十四字。內《學山賸草》，題學庵李福祚，多為詩題，有題贈寄杖圖詩詞目錄，列李鬥、翁方綱等二十二家之作。後附《碧紗籠賦》殘稿。李福祚，字學庵，一字學山。佳言子，幼承家學，博覽群書。道光五年（1825）拔貢生，選直隸州判。品端學粹，為鄉里所矜式。著有《學庵三述》《學庵雜鈔》，刊有《昭陽述舊編》三卷，記述興化歷代名賢及家族前輩事跡、遺文，可補邑藝文志。自序云：「吾興士貧而恥於譽，所撰詩古文付梓者甚罕，散佚者甚夥。夫甘自韜晦、不屑獵取聲華，鄉先輩之德也；坐視昔賢之著作日就泯滅，曾不一為掇拾，鄉後學之罪也。祚不敏，舉耳目所聞見者略為薈萃。曰桑梓述者，錄鄉先正之作也；曰蟠根述者，錄敝族先人之作也；曰苔岑述者，錄四方名公贈答之作也。採什一於千百，聊以發潛德之幽光云爾。」福祚年歲雖長於李審言，論輩行卻為族侄，李審言《媿生叢錄》卷五載其事跡。
《橄欖軒詩稿》一卷附《學山賸稿》一卷，李福祚撰，鈔本二冊，每半頁六行，行十六字。為辛卯、壬辰兩年詩，蓋道光十一、十二年(1831-1832)也。有批注，似為校訂付謄抄之底稿本，有囑鈔否之批注。有《揚州女子圍棋歌》長詩可讀。《民國續修興化縣志》卷十四藝文志著錄有李福祚《橄欖軒詩鈔》，不知即此本否。
《真想齋詩草》一卷，大題作「轍攬軒詩草」，題興化李福祚學庵，清鈔本二冊，有批語。按：福祚父佳言詩集名《真想齋吟草》，《民國續修興化縣志》卷十四藝文志著錄有李佳言《真想齋詩鈔》，此冊書衣疑後人誤題，大題「轍攬軒詩草」亦疑為「橄欖軒詩草」之誤。
《李燕華詩草》十二卷，李鹿賓撰，清鈔本七冊，有「燕」「華」連珠印，每半頁六行，行二十字。李鹿賓，字燕蘋，號蕉鹿。李鴻儒三子，廩生，工詩文。見《興化縣志》卷十三文苑傳李鴻儒傳。詩中有《九言戲紀燈市》，頗見市廛熱鬧景象。李跱以下五位李氏作者之詩集皆不見李靈年、楊忠主編《清人別集總目》著錄。
二、揚郡文士著述
我集中調閱的另一類書籍是明清以來較少見的揚州一郡文士的著作，其中包括：
《柴巷寤言》二卷，明吳甡撰，清初刊本。吳甡字鹿友，晚號柴庵。江蘇興化人，明萬曆四十一年（1613）進士，官福建邵武、晉江及山東濰縣知縣，崇禎朝官至內閣次輔。為興化明代三宰相之一（另兩位是李春芳和高穀）。《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九藝文志著錄其《柱下戇言》《公移副墨》《兩河文告》等九種，其中《安危注》、《柴庵疏稿》，清代都列為禁書，而興化圖書館藏《安危注》康熙吳元復刊本竟有五套之多，可見鄉人保存文獻用心之殷。此書卷下一則云：「吾友文湛持不講學，與人交情意藹然，以名節道義相引重。『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斯其人歟？《書》列九德，子以四教，聖人成就人，各就人資之所近，委曲誘掖之，成德達才，初不立塗轍。後世儒者，將自己學問所得力處，定一題目教人，所以造就人不甚廣，而流弊不失之支離，則失之狂放。有志斯道者，不可不勉。」天頭有批語：「以學問得力處教人，尚是上中人物；而今之教人者，又不然矣。以塗飾之時文，為人倫之領袖。學問二字不知何物。噫！」針砭時風甚為激切。
袁翰臣先生詩摘錄一卷、宗步叔先生詩摘錄一卷、顧芝衫先生詩摘錄一卷，系興化後學摘抄邑前輩詩集。清鈔本一冊，每半頁七行，行十九字。袁翰臣，名繼鳳，才氣逼人，孤介傲岸，不與顯者交。讀書有大志，文雄博高古，有先正遺風。入清後隱居不出，肆力於詩，得唐賢氣韻。有《擬唐宮詞》百首、《臥遊》五百首。自恨僻處海畔，未獲遍覽奇勝，採載籍內名山大川爲古今人遊眺者，得三十餘冊。後遊山右，觀太行砥柱，詩益豪宕，盡焚其少作，存者僅十之一，為《東海草堂集》。《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隱逸傳有傳，卷九藝文志載其詩四首。此冊袁詩前有萬曆四十七年（1619）己未仲春王納諫《素翰堂集序》、徐來復序、自序。有同里友人陳豫啟撰《袁公繼鳳傳》。藝文志載陳豫啟《歲杪懷袁翰臣》詩，按語稱其序袁繼鳳詩序尚存。宗乘，字佑曾，一字步叔。年十六與兄秉學詩古文於族父元豫，有《變徵堂集》《白華堂詩集》。《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文苑傳有傳。宗詩前有宗元豫撰《宗步叔變徵堂詩集序》、自序。顧芝衫，名麟瑞，字仲嘉。名學者顧九苞子。嘉慶六年（1801）拔貢。天才穎異，詩詞曲倶工，有《篔簹館詩鈔》《無聲詩館詞集》及戲曲《定霸記》《峨嵋研》等。《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八文苑傳有傳。其妻為詩人黃景仁女，亦能詩，而詞尤勝。有《仲仙詩鈔》傳世。詩前有芝衫先生傳、嘉慶五年（1810）王芑孫序，徐步雲序。宗、顧二集均不見《清人別集總目》著錄。
《檀兮樓詩稿》二卷，明顧士奇撰，白綿紙鈔本一冊，每半頁八行，行十八字。卷上署舅氏魏應嘉示周甫閱，卷下署社友王士英含夫甫、李清士徹甫校。前有魏應嘉、王士英序、自序，魏序署崇禎癸未端陽日舅氏魏應嘉書於雙鶴軒中。顧士奇，字伯嘗，江南興化人。湖廣永州江華知縣，兼署寧遠、永明，清廉有政聲。改任浙江太平，宦橐蕭然。博學工文，著《檀兮樓集》。此稿皆遊湖南所作詩，末附《遊秦岩記》。
《宗冷二子集》康熙刊本六冊，前冷士嵋《江冷閣文集》四冊，文集四卷詩集十二卷，有高東生、章性良、魏禧序，此書我以前看過，這次只是想看看後附的宗元豫《焚餘稿》二冊。宗元豫（1604-1696），字子發，晚號半石。江南江都人。宗名世長孫。隱居於興化師古潭，後以貧返江都，授徒自給。晚年多病，旅於京口歿。著史論數十篇，雜文數十卷，另有《識小錄》，記二十一史中瑣事，為世所稱。《焚餘稿》鈔本二冊，紙已發脆易碎，卷二有為李沂《鸞嘯堂詩集》所撰序。
《宗定九新柳堂集》一冊，題淮南宗元鼎定九稿。無格鈔本，每半頁九行，行二十字。起卷七，下題「詩餘一」，有「《小香居詩餘》九十三首已編入《芙蓉集》中，茲屬庚戌以後填詞，凡已刻一首不載」題記。宗元鼎（1620-1698），字定九，號梅岑、梅西居士，又號香齋、小香居士、東原居士，晚年又號賣花老人。江南江都人。諸生，康熙十八年貢太學，考授州同知，未赴任。詩詞書畫倶工，尤擅設色山水。《清史列傳》卷七十有傳。元鼎刊有《芙蓉集》，又有《新柳堂集》十六卷、《小香詞》二卷、《竹石長年軒集》七卷，見《咸豐重修興化縣志》卷九藝文志。此冊為康熙九年（1670）庚戌後所作詞。內有《萬年歡·東原元日即事寄阮亭先生》一首，考《芙蓉集》卷八有《癸卯元旦東原村居讀漁洋山人詩集》詩：「東原幸喜無酬酢，元旦貧唯草閣宜。杯茗瓶梅為舊友，湘簾竹幾對新詩。神清自是王摩詰，才大還同杜牧之。莫道少文蹤跡懶，何時吟詠不相隨？」《萬年歡》詞疑亦康熙十一年（1672）癸卯元日作。後訖於《宗梅岑芙蓉集》卷十三，下題「詩餘十五」，有評語。因無《芙蓉集》在手邊可勘，計為《新柳堂集》與《芙蓉集》所收詞作之合鈔。《新柳堂集》為未刊之稿，其詞作為《全清詞》失收，可據以輯補。
《西齋詩集》四卷，題興化王仲孺景州著，為己巳、庚午、辛未、壬申四年詩，李齳叟屬貴池州呂兆文景鈔本一冊，版心下有「夢華山房」字樣，鈐有「審言圖書館藏書」朱方印。王仲儒（1634-1698），字景州，號西齋。江南興化人。諸生，與弟熹儒均有詩名。著有《西齋集》，輯有《離珠集》。事跡見鄧之誠《清詩紀事初編》卷一。其詩多有故國之思，致乾隆間遭掘墓戮屍，毀禁著作，為乾隆朝文字獄一大要案。《西齋集》為清代著名禁書，流傳稀少，此集所收康熙二十八年（1689）至三十一年（1692）編年詩，應為《西齋集》鈔本之零本。
《愛日堂文集》八卷詩集二卷外集一卷，孫宗彝撰，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孫氏刻本。孫宗彝（1612-1683），字孝則，號虞橋。江南高郵人。順治丁亥進士，由吏部主事、員外郎官至吏部郎中，順治十五年（1658）辭官歸養。纂編《康熙高郵州志》十卷，著《易宗集注》《律數》《愛日堂詩文集》及《禪喜外集》等。孫氏與漁洋交往甚早，2023年中貿佳聖拍賣公司所拍《西樵先生手書諸品經咒》抄本，函套有孫宗彝跋，落款為「乙巳初秋珠湖年家弟眉休孫宗彝拜手書識」，康熙四年（1665）七月事也。詩集卷二又有《花朝上大觀樓讀杜給事湄村王儀部阮亭二作各和一首》《白下懷王貽上時將入都》。而王漁洋《秦蜀驛程後記》卷下載康熙三十五年（1696）六月祭西嶽歸，二十九日途經靈寶，門人孫宗彝以知縣來謁，別於曲沃鎮，則是另一同名後生。
《厲秀芳先生詩》一冊，紅榴書屋厚卿主人手錄。每半頁六行，行十八字。有「鈕敦仁氏」白方印，「樸農」朱方印，「探芳吟客」長圓印。厲秀芳（1794-1867），字實夫，號惕庵。江蘇儀徵人。道光二年（1822）舉人，五次應會試未第。道光二十三年（1843）官山東武城知縣，曾指揮團練與撚軍作戰。咸豐初告歸。太平天國軍興，避地東臺，以詩酒自娛。著有《真州竹枝詞》二卷、《夢談隨錄》二卷等。此集收試帖三十九首，有評語，不見於《清人別集總目》著錄。
《癸丑懷人詩》一冊，符葆森撰，咸豐七年（1857）刊本。符葆森（1814-1863），原名燦，字南樵，江蘇江都人。咸豐元年（1851）舉人，以亂不仕，流寓金山。有《紅雪談因》《咸豐三年避寇日記》《寄鷗館集》《春田紅豆詞》《寄心庵詩話》等，輯有《國朝詩正雅集》《國朝詩寄心集》《後篋中集》。事跡見康發祥《伯山詩話》、劉存仁《屺雲樓集》等，傳記見《清史列傳》卷七十三。癸丑為咸豐三年（1853），書中夾有圈示避諱字的浮簽。
《霄崢集》七卷，題海陵宮霜橋選，前有自序、凡例，乾隆四十五年(1780)庚子秋刊本二冊。宮霜橋，名國苞，江蘇泰州人。諸生。工詩善畫，尤擅蘭竹雜卉，英廉甚推重之。與丹徒張石帆並稱「江上兩詩人」。有《半紅樓集》，輯有《清畫家詩史》。此集系選錄泰州詩人之作。卷一收李沂等六人，卷二曹學詩等二十一人，卷三陳制錦等二十一人，卷四鄭燮等十九人，卷五方本等三十一人，卷六俞圻等三十九人，缺郭雯一人詩，卷七黃源等二十八人詩，附閨秀陳世陵等五人。
三、其他古籍
還有幾種書名比較陌生的書也調出來瀏覽了一下，略作記錄如下：
《讀書醒》，題當湖沈澣則新甫著，太史素公王錫袞訂正。沈澣，字則新，浙江平湖人。苦讀能文，屢試不遇，遂棄舉業而肆力於經史，課徒海鹽，與胡震亨等遊。著有《學庸蒙筏》《尚書印》等。《平湖縣志》文苑傳有傳。沈萃楨序雲：「因人之讀書不醒而著《讀書醒》，似濟棒而無側出之機鋒，似語錄而非空談之性命。」書中夾有簽出「玄」「曆」字考定版本的浮簽，知為明末清初刊本。有批語。
《留鶯詞》一卷，錢塘吳磊撰，康熙刊本一冊。有「潤」「田」連珠印。前有丁瀠序、康熙二十四年（1685）乙醜嚴曾榘序、同年舅陸寅序。收詞作八十二首。吳磊，浙江杭州人。諸生，事跡未詳。《嘉慶餘杭縣志》卷三十三載其妻嚴懷熊為戶部侍郎嚴沆孫女，亦工填詞，著有《攬雲樓詞》。《留鶯詞》為《全清詞》康熙卷所未收。
《梅花閣集》八卷，程直仞撰。鈔本一冊，有「慶霖」、「保庸讀過」白方印，每半頁八行，行十九字。程直仞(1777-?)，字漢翔，號客槎。江西鄱陽人。嘉慶十五年（1810）優貢生，選授靖安訓導，道光間曾纂修《鄱陽縣志》，年八十三猶健在。傳記見《同治鄱陽縣志》。程氏著有《梅花閣集》《客槎叢語》，《梅花閣集》有道光十五年刊十六卷本傳世，前有顧倬槱、張兼山序，後有甥汪元祥跋。前八卷為文，卷九、十為詩，卷十一、十二為《志稿摘錄》，末四卷為《客槎叢語》。此鈔本前有目錄，起卷五五律，始《碧霞宮》，有出使敦煌詩作，又《贈朝鮮吳昌烈》，《春日穆尚書敬侍御穆員外在英郎中西園讌集》《高麗申使索為求侶送行圖即筵應之其伴使洪良厚亦求燕臺送別卷》，有批語。兩者皆不見於《清人別集總目》著錄。
《董立方遺書》，董祐誠撰，嘉慶至同治間遞刊本。董祐誠(1791-1823)，初名曾臣，字方立，江蘇陽湖人。基誠弟，嘉慶舉人。李兆洛《養一齋文集》續編卷五有傳記。此書據《清人別集總目》著錄，僅江西省圖書館、臺灣“中研院”史語所藏有道光十年刊本十六卷，南京圖書館藏鈔本六種十一卷，此本缺《援守井研記略》一卷。
由於李氏後人捐獻李審言藏書時沒有簿錄，現在興化市圖書館藏的古籍不清楚哪些書是李審言舊藏。有些書上鈐有「御賜師儉堂」「師儉堂」印，這是李氏堂號，見於李竹書編《興化李氏一家集》自序，肯定是李審言藏書。還有像《柴巷寤言》《西齋詩集》這樣鈐有「審言圖書館藏書」印記的，無疑也是李審言舊藏。另外，有關《文選》的書籍有清同治十年嫏嬛閣刊元陳子仁《文選補遺》四十卷、光緒石印本明孫月峰批、清胡克家考異《文選》五卷、光緒二十七年懷硯齋刊清呂錦文《文選古字通補訓》四卷拾遺一卷、光緒十二年還讀樓刊薛傳均《文選古字通疏證》六卷、光緒元年涇川朱氏梅村家塾刊朱珔《文選集釋》二十四卷、清乾隆二十三年刊余蕭客《文選音義》八卷、嘉慶間刊桐川顧氏刻讀畫齋叢書本孫志祖《文選考異》四卷、清末鉛印本胥斌纂輯《文選集腋》二卷、光緒貴池劉氏朱印聚學軒叢書本胡紹煐《文選箋證》三十二卷及乾隆二十四年文盛堂刊本、同治八年金陵書局、湖北崇文書局刊本、清末石印本、上海鴻文書局石印本、民國上海文瑞樓、著易堂石印本等，這些書籍多半也恐怕是《選》學大師李審言的舊藏，可供探溯李審言《文選》學的源流。此外如束鑾輯《興化耆舊集》不分卷稿本一冊、李氏（失名））輯《興化李氏叢書十三種》，也是有關興化詩人和李氏家族文學的珍貴文獻。《宗步叔先生詩摘錄》、程直仞《梅花閣集》及李氏詩人諸集，都不見於《清人別集總目》著錄。吳磊撰《留鶯詞》一卷，也未收入《全清詞》，甚至作者之名和生員身份都是附其妻嚴懷熊《攬雲樓詞》而傳，足見相當珍稀罕見。盡管這些詩集的藝術成就還有待於研究、評估，但它們對於清代文學研究的文獻價值卻是無可懷疑的。比如詩詞曲兼擅的顧麟瑞，李福祚稱其「詩之明麗雄奇，堪繼兩當軒而起」。興化教諭史炳有《贈顧芝衫》詩云：「九州幾通人，百里得任顧。我來俱宿草，雪涕黃泉暮。顧公可勿悲，仲子實瓊樹。篔簹秋不實，饑鳳翻飛去。牢落淮海間，三十仍衣布。崛從寒饑底，秀出瑰瑋句。……」《興化日報》2018年2月21日載黃建林《倚樓人正望家書：顧麟瑞、黃仲仙詩傳》一文，引述此詩，感歎「被視為『瑰瑋句』的《篔簹館詩集》《無聲詩館詞集》，雖見王芑孫、郭麐所作之序，然天壤間已無處可覓」。不知興化市圖書館不僅藏有顧芝衫先生詩摘錄一卷，《篔簹館詩初集》二卷更庋藏有四部之多。可見興化市圖書館收藏的這批古籍，對於研究李氏家族文化、李審言學術乃至揚州學派的學術和文學創作，都有重要的價值和特殊的意義。兩天時間，匆匆瀏覽，承古籍部翟老師熱情接待，為一一調取各書供我閱覽，讓我非常感激。同時，我也看到一些圖書現狀堪憂，亟待保護。有些書，如李晉垿《南遊舊稿》、《梅花閣集》，紙已黃脆，亟待修繕。有些書我甚至都不敢翻閱，怕一揭紙碎即致殘缺。這部分書籍，只有先拍攝存真，再細心修補，才能長久保存，供人閱讀。希望能得到有關部門的重視，對這些文獻的保護給予關注和支持。
本文原刊於《古典文獻研究》第28輯下，鳳凰出版社2025年版